第82章 船坞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灰港码头的东侧,一片被废弃货棚和野草占据的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铁丝网围成了一道临时的边界,不严密,但足够挡开好奇的目光和闲逛的脚夫。网内堆着成捆的钢材、成袋的水泥、成箱的铆钉和螺栓,像一座正在生长的小山。工程师们围在一张用木板搭成的长桌旁,桌上铺着图纸,纸边用扳手和石块压着,不让海风吹走。图纸上画着一座浮船坞的轮廓,钢结构的,线条简洁,标注密密麻麻。桌边站着刚毕业的学生预备工程师,手里攥着铅笔,有人盯着图纸看,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有人用尺子量着什么,有人在心里默算。

    “浮船坞。”工程师用手背拍了拍图纸,声音被海风撕碎了一半,但围在桌边的人都听得见,“钢结构,初步工期十三个月。底座是箱型结构,分段预制,岸上组装,下水,拖到预定位置沉放。这种轻型船坞能干的有限,但对于现在的海军建设来说,完全合适。”

    工程师把图纸翻到下一页,“岸上的干船坞是基础。没有岸上的支撑,浮船坞就只能浮着,没有船,什么都干不了。先把岸上的地基做出来,把坞室挖出来,把闸门的位置定下来。等岸上的骨架立住了,再谈浮船坞的事。”

    工人们已经从卡车上卸下了第一批材料。钢材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水泥袋码在防雨布下面,等着搅拌机就位。有人已经开始平整地面了,铁锹铲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老工人在空地边缘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土,攥了攥,松开,看着土从指缝里漏下去。“地基不行,太软了。得往下挖。”他站起来朝工程师那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不客气。工程师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土,点了点头。“挖。挖到硬土为止。”

    工人开始划线,用石灰粉在地上勾出船坞的轮廓。白色的线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个人在地上画了一幅巨大的素描。有人开始沿着石灰线挖地基,镐头砸进土里,石灰粉被震得浮起来,白蒙蒙的一片。工程师蹲在石灰线旁边,手里攥着卷尺,把图纸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量到地面上。

    第一批钢材被切割了。乙炔焰把钢板切开,火花四溅,像在地面上放了一小片焰火。焊接的声音从空地那一头传过来,滋滋的,带着一股金属燃烧的焦味。工人们扛着钢架,沿着石灰线走过去,钢架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斜斜的,把那些灰绿色的军装和灰蓝色的工装都染成了暗金色。学生站在图纸旁边,手里的铅笔还在动

    ……

    码头上的脚夫们扛着麻袋经过铁丝网旁边,有人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加快了步子走了。有人蹲在旁边的货堆上抽烟,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沿着铁丝网走了一段,像是在找入口,走过两个哨位,每一个哨位上的士兵都看着他,目光跟着他移动,像两根被磁石吸引的指针,始终指着他。他走到第三个哨位前面停下来,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朝站在铁丝网内侧的士兵笑了笑。“同志,里面在做什么?”

    士兵防毒面具下的目光盯着看着他。“施工区域。闲人免进。”

    中年男人又笑了一下,把手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像只是走错了路。走出几十步,在码头边缘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拐进货栈之间的巷子里,消失了。

    铁丝网那一头,工人们在焊钢架,火花溅起来,照亮了他们的脸。有人扛着钢材走过,钢架在肩膀上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海面上有几艘船停在那里,船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下去了。铁丝网旁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在初降的夜色中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

    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脚夫们收工回家,货栈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铁丝网那一片还亮着,焊枪的火花在夜色中像一串串被甩出去的金线。铁丝网内侧的士兵换岗了。换下来的士兵沿着铁丝网走回临时搭建的工棚,把枪靠在墙角,摘下帽子,坐下来,喝水,揉揉肩膀。换上去的士兵在新的哨位上站好,像一棵被移栽的树,在新的土里扎下根。铁丝网外没有什么人再走过了。只有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那些白底红漆的牌子吹得轻轻晃动。

    ……

    会议室的灯亮着。长条桌两侧坐着契卡的成员们,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有人手里攥着铅笔,有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都落在桌首那一摞刚整理好的名单上。艾莉亚站在桌前,没有坐下。她把那摞名单拿起来,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称它的重量。

    “契卡要扩张。”她的声音不大,但桌边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不能只靠从军队抽调。那种做法是临时的,是应急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长远的、稳定的、可持续的补充渠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把那摞名单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速成中学的学员,团员。这两类人,是我们目前最理想的来源。”她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他们身份干净,立场坚定,聪明机灵,接受新事物能力强。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出现在苏维埃几乎所有地方。”

    苏维埃工业在快速发展,但工人的素质并没有跟上。光靠夜校是不够的

    速成中学毕业生,受过系统的教育,掌握一定知识,在各领域都是必需的。他们能看懂图纸,能写报告,能理解复杂指令。他们是填补在工程师和普通工人之间最稳定的中坚力量

    她把名单放下。“所以,下一步的发展计划:从速成中学和团员中吸收合格人员,作为契卡的后备力量。先培训,再分配。不急着让他们上岗,先让他们理解契卡是什么、做什么、为什么做。等他们真正理解了,再放到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成绩优秀。”艾莉亚竖起一根手指。“出身干净。立场坚定。”她竖起第二根。“愿意学,愿意做,愿意不计较个人得失。”她竖起第三根。她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拳。“符合这三条的,列入后备名单。不符合的,不勉强。”

    有人问:“培训谁来做?”

    艾莉亚的目光从桌边扫过。“你们来做。老兵带新兵,有经验的带没经验的。不是上课,是跟班。让他们看你们怎么做,让他们跟着你们做,让他们在做的过程中理解为什么做。一套流程下来,他们就知道契卡是什么了。”

    艾莉亚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还有一件事。将军同志的批示。”她的目光从桌边每一张脸上扫过。“契卡要承担起一部分照顾孤儿的职责……他们是真正的苏维埃的孩子……但不必要都向契卡培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看着桌上那张纸,有人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人没有表情,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弧度。列诺科夫的笔尖悬在纸面上,等了一下,没有落下去。艾莉亚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没有再做解释。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笔记本合上的声音,有人轻声交谈。艾莉亚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沙沙地响,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