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莫家庄
作品:《捉妖录》 师徒五人离开白额镇,一路说说笑笑往南走去,不知不觉已走了两月有余。
这日天色渐晚,远远地望见一个村落,徐徐冒着炊烟。
走到村头,见道旁有一棵老树,树干上刻着“莫家庄”三个大字。
于是寻了一户大院子的人家借宿,敲了几声大门,良久,走出来一个小家丁。
馆丰作揖问好:“兄弟,我们师徒五人从北边过来,眼见天黑了,可否在贵宅借住一宿?
小家看了众人几眼,道:“不是不留你们,近日家里事务繁忙,实在不方便,请去前面人家问问吧。”说着就要关门。
馆丰忙抵住大门道:“我们看了一圈,这村子里属你们家宽敞,我们不白住,我们付房钱。”
小家丁不耐烦道:“不在钱的多少,我们家里有本难念的经,主人急得焦头烂额,没法招待宾客。”
“我们——”
“馆丰,”师父叫道,“既然这位小师傅不肯,就换一家借宿,何必纠缠他?”
这时,门响了一声,走出来一个老汉,见了三绝,慌忙行礼道:“这位可是会法术的天师?”
三绝道:“我们正是捉妖的道长。”
老汉忙请众人进来,说自己姓莫,卖布为生。
进了院子,走到厅下,高声叫道:“老婆子快出来,做菜制酒,贵客来了。”
“哪位贵客?”屋里走出来一个大婶,瞅着道长几人,认不出来,看了半日,恍然大悟道:“你的娘舅?”
莫老爹骂道,“我的娘舅,十年前入土,你没跟着去哭灵?这是捉妖的天师。”
于是命家人厨娘准备饭菜,置办酒席,夫妻二人换了衣服,亲自上桌陪客。
五个人都十分感谢主人的款待。席间宾主尽欢,正说些路途上的高山峻岭,景致风光,大婶忽然呜咽个不停。
所谓一人向隅,满座不欢,道长五人停下杯箸,疑惑不解。
莫老爹板着脸道:“客人才到家里来,酒也不曾喝一盅,怎么就摆出这一副哭丧脸?天师又不会飞走,这事等过两日再提,我们苦求他,天师再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大婶有些不好意思道:“诸位见笑。”
连翘问道:“大婶,你哭得这么伤心到底所为何事?”
大婶说:“没什么事——只是想到我的女儿了。”
“你女儿怎么了?”
大婶呜咽道:“小女要嫁人了。”
五更听见这话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大的喜事,大婶如此闷闷不乐,难道是因为女婿长得太丑?”
“不是嫌他丑。”
“那就是嫌他穷了?古人说得好,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他们少年夫妻,怎么会穷一辈子!”
“他倒也不穷。”
“那是因为担忧新妇与婆婆不好相处了?放心,都说男人娶了媳妇忘了娘,成了亲还怕你女儿降服不了那个老妖婆?”
“倒也不是为此,还不知他家里有没有婆婆呢。”
“那是为何?”
莫老爹叹口气道:“我这女婿,是个妖精。”
众人大惊失色,问他是什么妖精,莫老爹回答不出,又问他是怎么和妖精攀上亲的,莫老爹叫苦连天:“谁要和妖精联姻,他无故缠上我的女儿,不肯罢休。隔三差五到这里闹上一回,气得我日日睡不好觉。”
三绝忙道:“施主不必焦心,若果真有妖精作祟,频道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莫老爹称谢不已。
又叫仆人领小姐出来,不一时,门外响起一阵轻轻地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下。莫大娘叫道:“我儿出来谢恩人。”
莫小姐这才移步至厅上,娇滴滴地向席上行礼,众人见她身穿鹅黄锦绣裙,脚踩三寸金莲履,身有飞燕之姿,面有昭君之貌,只是眉头紧蹙,双目含忧,似有无限心事。
那女子见了众人,不禁满眼堕泪,哭诉道:“那日带着小丫头出门扯布,忽见旁边跳出来一个男子,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苦苦等了我十八年,夙愿得偿。我不理他,他便跟着我庄子里,知道了我的住所。三番两次派人送信物给我,还说来日下帖子求亲,我长了十几年,哪里经过这种事情,只好每日以泪洗面。”
连翘道:“听起来那人倒是一个痴情郎,如何一口咬定是妖精?”
莫老爹道:“他回去下了个帖子,叫我挑日子给他,好下聘礼。我如何肯回他的信?只当是个疯子,谁知过不久,一群小妖精来我庄上,大吵大闹,夜夜不得安稳,说不许给他日子,不放过我。庄子里人忍受不过,逼着我将我女儿嫁出去,只这一件事,叫我心力交瘁,不得自在。”
三绝请求看那帖子,莫老汉取出来,众人都凑上去看,见那帖子上写得分明:“岳父在上,令爱与小婿姻缘前定,佳偶天成,小婿顿首,求吉日迎娶佳人。”
莫老爹顿足道:“这妖精缠了我女儿半年有余,小女的名声被他败坏尽了。”
三绝恨道:“可恶的妖精,竟敢如此猖狂。”对莫老爹说:“等妖精今夜过来,我定要他替施主赔礼。”
众人等到深夜,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莫老爹说,今夜不来,明日一定来搅扰。果然到了次日夜里,才用过晚膳,忽然听见周围吵吵闹闹,像是一群小娃在嬉戏,接着是有人上房揭瓦的声音,院子里被扔进数只死老鼠。
不一时,村子里忽然遍地小儿子啼哭,有人咚咚地敲门,打开却没有身影。村东头忽然冒出黑烟,原来一个小小的庙走了水,村民们嚷嚷着去救火。家家户户跑了猪,丢了牛,骡子和驴子在胡同里乱窜,鸡鸣狗叫此起彼伏。
一个道:“我家三只羊跑丢了两只!”
一个道:“谁家的蠢猪跑过来,撞到我的腰!”
一个道:“才求了佛祖,今日就给我送来了一个别人家不要的孩子!”
一个道:“哪个该死的猢狲摸了我的老婆!”
道长忙带着
四个徒弟跑出去,念咒语,开天眼,见满村子里树上、房顶、地上,跑着跳着数十个三尺高的长相奇怪的小精怪,使了隐身法,在那里爬墙头毁篱笆,有在背后扯人衣服的,有拉着牲口家禽尾巴的,从村头闹到村尾,无恶不作。
道长在路中间摆了香案,点了四把炷香,命四个徒弟举着在村子里熏绕,不到半个时辰,那些小精怪捂住鼻子,一个个跑着跳着消失不见了。
五更四人又在村子里奔走,撵小孩子回家,牵着牛羊找主人,
又在一个墙头处捡到一方手帕和一只肚兜,问了半天,找不到失主,挨门挨户打听,也没人肯认,只好埋在井边大柳树下了。
折腾到后半夜,都没有合眼。
谁知第二日,天还未亮,莫老爹门口便聚了一群人,扒着两扇门,喋喋不休。
一行人去看,见过来的都是街坊邻居们,纷纷骂道:“你们定然是做了歹事,招惹了歹人得起了歹念,才引得那些邪祟扰得全村不安宁。”
莫老爹不停地向四周作揖打躬,口中说尽了好话,邻人仍然不依不饶。
馆丰跳出来骂道:“谁再说一句,谁把女儿嫁出去!”
一个婆子道:“那妖精明说了只要你们家的丫头。”
馆丰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妖精没见过你,说不定见了你,不要莫老爹的女儿,要你呢。”
婆子又羞又气,戳着他的脑门骂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我现有个丈夫在家里,怎么好又重新嫁给妖精?”
五更道:“冤有头债有主,妖精做的恶,你们来找莫老爹做什么?”
一个男子道:“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家,连累的我们全村的人受难?”
五更高声道:“人家被妖精缠上,是他不幸,并非他品行不端,这天灾人祸谁能预料?今日是他,明日就是你们!一个个铁石心肠,全无一些体谅!连个人也算不上,那孔孟之道吃进肚子里了?有骨气的,都去找那妖精算账,别来这里充好汉!”
五更发恨,一口气说了许多理,婴仲、连翘、馆丰都过来帮口,说得众人理屈词穷,哑口无言。
那男子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打,婴仲跳起来,扭住手腕,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倒在地上,哎呦叫唤个不停。
人群中一个声音道:“不要和他们多费口舌,我们大家一起把小姐抢出来,交给妖精,不就了结了?”
众人都点头附和,于是蜂拥前来,要破门而入。
四个人堵在门口阻拦,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边很快打起来,馆丰一手揪住一个辫子,五更抱住一个人的腰不撒手,婴仲抽出棍子横在身前死命抵着,连翘也摘了拆环撸起袖子和人打起来。
三绝立在一旁脸色难看,待要喝命徒弟们停手,又担心他们听了话白白吃亏,因此对着众人苦苦相劝,说一定把妖精抓起来,村民们只当没听见一样,七手八脚地伸拳跺脚。
乱哄哄闹了半晌,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气得鼻子都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