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接亲

作品:《捉妖录》

    莫老爹一筹莫展,灰心丧气地对家人道:“看如今这情形,这里容不下我们,不如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莫大娘哭道:“舍了房屋田地容易,只是那妖精神通广大,定然追随而至,哪里逃出生天?恐怕此生不得安宁了。”

    莫小姐走出来,给父母磕头,随即握着手帕哭哭啼啼:“他们说的不错,因为我一人缘故,招致如此大祸,连累爹娘和村子,我要这性命做什么?不如嫁给妖精是正理!”

    莫大婶道:“你一朝进了虎口,不知何时才得见爹娘一面,你上无兄姐,下无弟妹,我们只生了你一个,你去了,我们将来靠谁?”

    这时,婴仲出来劝道:“莫大叔放心,我师父既然说了要替你捉妖,绝不食言,况且昨日我们被妖精作弄,还要找它报仇呢。”

    莫老爹问他:“你们可有好办法?”

    五更笑道:“自然。”

    过了两日,天才黑,就听见那些小妖怪进村开始吵闹个不休了。

    连翘开门向外面喊道:“告诉你们主人,莫小姐三日后出嫁,叫你们主人赶紧下聘礼。”

    此话一出,外面的声音立刻平息,待了一个时辰,一个帖子从门缝中塞进来,打开看道:“子时,良辰,自当来娶。小婿顿首。”

    次日一早,厨娘去后院井边打水,见井底有个红色的大箱子,众人齐心协力打捞上来,竟然用红绸包裹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绸缎。

    往井里看一眼,又出现了一个箱子,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杯盏之类的东西。

    接着,井里不断地涌来箱子盒子之类的东西,最后又出来一头猪两只羊,四个蹄子都用绳子绑着。不一会,摆满了整个院子。

    众人都知道是妖精下的聘礼。

    馆丰挨个打开细细查看,有金簪子银簪子,有玉镯子、翡翠耳环,还有几件鲜红的衣裳。看一回赞叹一回。

    连翘问道:“馆丰,你干什么呢?”

    馆丰叹气道:“从来不知娶妻要这么多聘礼,我心里头算算要攒到猴年马月。”

    连翘安慰道:“不必气馁,没钱有没钱的活法,咱们量力而行就好,难道穷人都是光棍、女子都不嫁人不成?”

    馆丰道:“姐姐你看,那有钱人自己讨了几个,哪还轮得到没钱的!”

    五更笑嘻嘻地对着莫老爹和莫大婶说:“恭喜恭喜!女婿富贵,小姐嫁过去定是享福得了。”

    莫老爹抚了抚胡须道:“再想不到这位公子出手如此阔绰!”

    “哦,”五更冷笑道,“昨日还满口妖精,今日嘴里就成了公子了。”

    邻居们听说了这件奇事,一个个都趴着墙头好奇地往里边看。

    莫老爹见状命家丁将大门打开,请邻里们进来,又请屠夫过来杀猪宰羊,准备在家里大摆宴席。

    村子里的人看着满院子的箱子,脸上皆露出羡慕的神色,都说他们家因祸得福。

    前日吵架的那个婆子挨上前来,拉着五更的袖子说:“小兄弟,那日你曾说妖精情愿要我,此话当真?”

    五更唬了一跳,上下打量她说:“婆婆你不是说有个亲老公在家,不好嫁两头吗?”

    婆婆娇羞一笑,说:“那是有相公时说的话,昨日他撒手归西了,嫁不嫁、嫁与谁,全在我。如今咱们说几句死了丈夫的话——那妖精几时来娶我?我好准备新嫁衣。”

    展眼到了约定接亲的日子,众人从早等到晚,太阳出来又落下,也没见妖精露面。

    一直等到夜里子时,雾气上来,都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回房休息,忽然听见半空里传来隐隐约约一阵唢呐的乐声,夹杂着咚咚的锣鼓声,声音越来越近,十分骇人。

    道长五人走到门口大路上,只见从远处迷雾中飘过来一顶宽敞的轿子,轿帘是红色的布,顶上系着红花,在半空里悬浮着,晃晃悠悠,好似有人在抬着一般。

    众人见只有轿子来,妖精仍未现身,好不失望,馆丰走上前去,对着轿子两边的空气道:“大喜之日,新郎官不来给丈母娘磕头,是什么道理?”

    那轿子左右晃了晃,摇摇头。

    五更骂道:“想必你们主人是个丑陋的癞蛤蟆精,不敢出来见人。”

    没奈何,连翘扶着莫小姐一身嫁衣,盖着红盖头从院子里走出来,送她上了轿子,便立在一旁守着。

    许久,轿子动也不动,五更道:“这该如何是好,连个媒人也不让跟着。”

    连翘对着轿子说道:“我是小姐的陪嫁丫头,自然要跟了去。”

    声音停下来,妖精似乎在思考,等了半日,一阵锣鼓喧天再次响起,轿子果然荡悠悠地起来,往迷雾中赶去,连翘连忙跟上。

    此时路两边的人家都开了一条门缝,门缝里面露着几双眼睛在看。

    道长带着五更在后面远远跟着,见连翘伴着轿子往荒山上走去,山上乱石堆积,小径交错。雾色越来越浓,已是深夜,轿子在崖壁上左拐右拐,忽然起了一阵邪风,吹得睁不开眼睛,道长五更用袖子掩住脸,过一会,风停了,轿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两人忙赶上去,见连翘独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忙叫醒她,问轿子去哪了,连翘摇头不知,说只记得一阵风过来,自己便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倒在地上了。

    三绝叹气道:“好精细的妖精!”

    三人只好回到赶回莫家庄,馆丰迎上去说:“见了那妖精不曾?”

    五更答道:“看见了,原来是一只大犀牛精,身子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难怪!难怪!我说这妖精哪里挣来的这么多钱,原来是家中藏着犀角,卖得好价钱。”馆丰叹道。

    且说轿子忽然在山上消失,原来是到了妖精的地界,三绝等人看不见罢了。

    轿子行到一个山洞附近,停下来,凭空滚出来四个的小妖精。紧接着,从洞里又走出了四个模样极丑、身材矮胖的小妖精,走到轿子下面,复又抬起来,将轿子颠来颠去。口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小小妖精今夜忙,抬了花轿喜洋洋。桥下谁人焦心等,不是鬼怪是新郎。”

    洞中一片喜庆,顶上挂着一对红灯笼,地上铺了一层地毯,最里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身材颀长,风度翩翩,穿了一身喜服,肩上缀着一朵大红花,脸上神采飞扬,见轿子来了,忙迎上去作揖,又对着轿子拜了三拜,先款款说一句:“小姐一路辛苦了。”又道了一声“失礼”,踢了三下轿门,说道:“小姐,你可知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坐也想你,立也想你,白日想你,夜里想你,你呀你呀,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几个小妖精摇头鼓嘴,嫌恶道:“真不害

    臊呀,真不害臊呀!”

    那公子涨红了脸:“你们懂什么!我这是情不自禁!”自己又傻笑了一回,叫道:“小姐,我来掀帘子了!”

    轻轻拉起帘子,见莫小姐一袭装花吉服、青色绣裙,腰上挂着玉佩,头上带着一顶文王百子花纹的盖头,仿佛仙女临凡,静静地在坐在轿子里不出声,道:“不枉我跪在佛前求了又求,你我此生又能做夫妻了。”

    说着进到轿子里面去拉她的手。莫小姐使劲一推,男子一个趔趄跌出轿子,不知其意,仍然笑道:“娘子好大的力气。”

    又伸手去请她出来。

    莫小姐甩开手走出来,自己掀起盖头,男子大吃一惊,指着道:“你不是莫小姐,你到底是谁?”

    新娘一把将嫁衣扯掉,露出自己的衣服,原来是婴仲假扮莫小姐来一探究竟。

    男子见了婴仲,知道闹了个乌龙,回身就走。

    婴仲追在后面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又急忙从轿子里取出刃水来,跳过去骑在那男子身上,举着棍子劈头盖脸一顿打。

    男子挣扎着翻身爬起来,十分恼怒,指着婴仲道:“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是何人,为什么坏我姻缘?”

    婴仲不理会,冲过来又要打。

    男子抵挡了几回合,又跳出来问:“慢着,难不成你也恋着莫小姐?”

    婴仲道:“我是捉妖的道士,专门来降服你的,快快报上名来,你到底是什么妖精?”

    男子冷笑一声,说道:“我当是哪来的莽夫,原来是个小道士,甲公子我几百年修为,难道还怕你不成?”

    “什么甲公子乙公子,你公然强娶民女,罪大恶极,看我不抓了你去见师父!”

    “你师父是谁?”甲公子问。

    “我师父是捉妖道长,法号三绝。”

    “不错,”甲公子点头道,“小道士的师父,自然是个老道士。我这就把你抓起来,叫你师父没有徒弟。”

    婴仲微微一笑:“我师父有四个徒弟呢,你抓得完吗?”

    说着,一声令下,从外面跑进来数十个小妖精,一个个手里都拿着荆条,藤蔓。婴仲放开手脚在洞中挥棒,打倒一片又涌来一排,打倒一排有过来一片,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一群小妖精绕得晕头转向,方寸大乱,刃水也被打翻在地,小妖精趁机将他绊倒,双手双足绑了起来。

    甲公子劈手夺走短棒,怒气冲冲道:“真是晦气,好好的大喜之日被你搅合得天翻地覆。”又安慰自己道:“古人云‘好事多磨’,今日不成,我等明日。”

    对左右下令道:“把这个棍子送到莫家庄,交给一个叫三绝的道长,就说他的徒弟在我手里,赶紧拿莫小姐来换,否则——呵呵。”冷笑了两声。

    一个绝丑的小妖精跳出来抱怨道:“主人,你好琐碎,跟谁成亲不是一对?何苦换来换去,将错就错得了!”

    另外一个小妖精也出来附和道:“说的不错,忙了这些日子,都等着今夜开席,你又把新人给捉住了,难伺候!难伺候!”

    甲公子听了此话,气得发昏,骂他两个道:“你们这些蟑螂精懂什么!两只眼睛长到头顶上,轿子里不知坐的什么人就给我抬过来,下回看清楚,把莫家的小姐带过来,别的都不要!”

    两只小妖精唯唯诺诺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