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穿山甲
作品:《捉妖录》 且说莫家小姐正坐在闺房中做女红,忽听得耳边一阵声响,半空里起了一阵旋风,见那日纠缠的男子突然自怪风中现身,上前来死命拉住她的手不松开,深情款款道:“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要去往天涯海角,小姐你可愿意生死相随?”
莫小姐吓得花容失色,高声叫道:“救命!”
男子急忙解释道:“小姐,我是甲公子呀!”
馆丰在外面听到叫喊声,急急地跑进房来,见一个陌生男子握着小姐的手,一把拉开,骂道:“登徒浪子,衣冠枭獍,这闺房也是你能进来的?”
莫小姐哭道:“馆丰师傅,这就是那缠人的妖精。”
馆丰吃了一惊,上前一把抱住甲公子的腰,说:“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娶妻不娶妖精,找我们这好人做什么!”
甲公子一只手掰住馆丰的脑袋,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扇巴掌,打得馆丰眼冒金星,倒地不起。
于是硬拽着莫小姐的胳膊出了房门,莫老爹和连翘闻声赶来,慌忙挡在门口,口里嚷嚷着把人放下。
甲公子见了莫老爹,急急地作了一个揖,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这厢有礼了,怎么不见岳母出来?我府中新得了一盒驻颜丹,留着孝敬母亲,来日小姐回门,亲自送过来!”
于是道声:“得罪。”用手一推,将莫老爹和连翘推了个倒仰,拉着莫小姐往院子里赶。才拉扯到大门,恰好道长三人已经赶回来,两下撞了个正着。
甲公子见了道长,不由得胆战心惊,松开莫小姐的手,回身就跑,莫小姐哭着跑回房里去了。婴仲跳起来举起刃水,一棍打在甲公子肩膀上,
甲公子负痛,眉头紧皱,恨道:“都说修道者不近人情,我如今算是见识了。”抱着胳膊飞身一跃从墙头翻出去了。
师徒几个追到外面,见甲公子在前面跑得飞快,无更一张符咒飞过去,正中左腿,甲公子便跑不快,拖着一只腿往前赶。
道长见状念诀抽出法剑,当下又一剑刺中另一只腿,甲公子便趴在地上起不来。
师徒三人围过去,逼着甲公子无路可逃,只好求道长高抬贵手。
三绝叹气道:“孽障,既然已经有了几百年的修为,怎会糊涂至此?纵然莫家得罪了你,也该远远地躲开才是!”
甲公子道:“我知道道长法术高强,但此时的确有隐情!”
“什么隐情?”道长喝道。
甲公子道:“实不相瞒,这女子与我有缘,我们已经有几世的纠葛了!三百年前,弟子还是一只小小穿山甲,被一个采药人捉去,说是做药引,以为必死无疑了。谁料遇见一个公子,花了三金救我一命,将我放回山上。我念念不忘他的恩德,终于有一日修炼成女体,这公子也死后投胎,转世为秀才,我们两个私定终身,彼此相伴一生,相约生生世世做夫妻。到了如今,我们已经做了七世的夫妻了!十八年前,我修成男身,恩人转世成莫家小姐。天缘凑巧又叫我们相会,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道长,我有什么错?”
三人听了此番奇事,赞叹不已,道长点头叹道:“你倒知恩图报,只是她如今是人,你是妖,人妖殊途,不许你再去留恋。”
穿山甲道:“虽如此说,但我们生生世世约定好了的,难道说过的誓言不作数了吗?”
五更道:“痴汉,她已转世成另一人,叫她守上一辈子的誓言,岂不是强人所难?人死后投胎,生来无牵无挂,上一世的事情又不记得。”
穿山甲哭道:“转世又如何?我们已经好了三百年了,难道今生变心了不成?”
五更笑道:“世间哪有长情之人?不过这也怨不得莫小姐——她哪里知道你们的前世姻缘!”
穿山甲听了这话,灰心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要当面问问她——那一世她在三生河畔说的话可还算数!”
三绝喝道:“你再如此迷不悟,我就收了你,叫你魂飞魄散!”
穿山甲仰头叫道:“死也要死得明白,见了小姐,任由道长处置!”
道长无法,只得押着穿山甲到了莫老爹家,说明了来意。
谁知莫小姐心下害怕闭门不见,命小丫头隔着窗子送出一个包裹。穿山甲接住打开看了,见这盒子里放着簪子、手帕、香囊之类的女孩用的东西,原来都是那几世两人做夫妻,自己做女子时佩戴之物。
甲公子一向十分爱惜,珍重送给小姐,谁知今日莫小姐弃如敝履,不由得肝肠寸断,泪流不止,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她这是要与我一刀两断!”</p
>五更感叹道:“真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回你可死心了?”
穿山甲灰心道:“死心了。但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我做女子时,恩人与我情深义重,遣卷缠绵,为何转生为女子,我做了公子,她却不肯再续前缘?”
五更哈哈大笑:“世间男儿向来痴情好色,但凡女子有些颜色,凭你是人是鬼,他都奉承你。这一世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姐,岂肯做这个无媒苟合之事?况你又是个妖精,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了。”
穿山甲听罢仰天叹道:“恩人对我冷眼相待,恨不得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道长,你杀了我吧。”
因此,竟要立刻寻死。
三绝见了这般,倒不忍收服,说:“究竟未曾害了人命,我也不忍杀你。这里往西一千八百里,有一处明山,有个被贬下凡的神仙在那里历劫,你去侍奉他吧。从此断了这红尘是非。好好修行,待来日修成正果,也是你的运气。”
穿山甲翻身下拜,磕了三个头道:“情愿如此。还要求道长一件事。”
“什么事?”
“我做牲畜时,不知情爱,无所忧虑,修了人身才知情爱这般痛苦,令我身不由己。求道长抽了我这情丝,绝了我这七情六欲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道长喝道:“胡说!你必定要苦苦修行,自己去了七情六欲才得成仙,我怎好替你断了欲念?别再想着投机取巧,不过,我送你一个定心丸,助你修炼。”
于是果然送了他一颗丸药。
穿山甲大喜,郑重接过,再三拜谢,道:“路途遥远,弟子这就上路。”
“不必,”道长说,“我押着你去,免得再生事端。那明山上的谪仙是天上的星官,我有幸见过他一面,你到了山上先去拜见他,替贫道问候一声。”
穿山甲道:“弟子遵命。”
命五更取出黄符,咬破指头沾着血在符上划了几下,将穿山甲收入符内,吹了口气,那符就飘起来,悠悠地荡在半空中,叫道:“东风,起!”不一时,果然一阵风吹来,黄符便随风一路往西去了。
当晚,莫老爹摆了宴席酬谢师徒几个,一家上下,无不感谢三绝道长的作成,次日又再三拜谢,亲自将五人送到大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