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章

作品:《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血红色的剑上挂着一串铜钱,侍女战战兢兢地奉上剑。

    楚鸢低头看着那剑,忽然笑了,她偏头看向霍鸾,眼尾有一抹浅浅的红。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她语气平平。

    霍鸾与她两两对望,却是楚鸢先收回视线。

    “我继任极渊境主一年,同命蛊却仍在我父亲掌握之中。”

    她勾起一个笑,话里全是讽意。

    “我自幼便身子不好,于是他总是对下人说。”

    “要是她死了该多好。”

    霍鸾眼睫一颤。

    “极渊受制于天命,是以历任境主从不修行仙术。”

    “只我与旁人不同,我身怀……”

    “仙骨?”楚鸢讥讽吐出这两个字。

    “那时他尚还不知,得益于仙骨的存在,其实我听得见他说的每句话。”

    “境主觉得是你父亲杀了他。”霍鸾问道。

    “不。”楚鸢忽然笑起来:“他不是想杀重光。”

    “——他是想杀我。”

    此话如惊雷乍起,那侍女闻言“砰”地磕下去,她语气惶恐,手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小姐……小姐慎言。”

    “老爷他不会这么做的。”

    “是吗?”

    她轻缓拨开侍女汗湿的发,后者惊恐地望着她。

    “如果不是他让你也给我下了同样的蛊,我也不会怀疑他。”

    她撩开广袖,腕上赫然一朵泽灵花的痕迹。

    “同命蛊分子母蛊。若是母蛊死去,则子蛊虽会受内伤,尚可存活,但若是子蛊死去……”

    她微微闭了闭眼,“母蛊必死。”

    “我虽自幼体弱,”她低头看着自己抑制不住颤抖的手,“但却不至于羸弱至此。”

    除非她身上被人动了手脚。

    “他下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蛊?”

    侍女肩背的颤抖忽然停了,她伏下身去,抬头冷冷地盯着楚鸢,黑色的瞳仁里满溢着恨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语气里有点疑惑。

    “你那么提防他,所以我故意选了这段日子下蛊。”

    “在姓林的面前,你总是显得很蠢,”侍女嗤笑,“即便你再怎么隐藏。”

    “我么?”

    楚鸢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在方才才知道,你会相信吗?”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痕迹,“在此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

    那侍女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捂着小腹大笑起来,笑得泪花都溢了出来,“……虚伪。”

    她喘了口气,圆瞪着眼,仿佛想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去描述她。

    “——你这个怪物。”

    “我曾经对他寄予了一点期望。”楚鸢低垂着眉眼,辨不分明神色。

    “所以即便他用同命蛊谋私,我也只是装作视而不见,为他收拾残局。”

    “清摇。”她唤出侍女的名字,神色痛苦。

    “是他辜负了我。”

    悄然无声的,楚鸢轻轻甩去剑上血渍,血珠打在侍女面目扭曲的脸上。

    后者惊恐的瞳仁里倒映着血红的剑身,铜钱古朴,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而她颓然倒地,不过几息便没了生气。

    楚鸢执着剑,她看着剑身上残留着的血痕,良久不言。

    缓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什么,遮掩着说道:“我需得处理一点……家事。”

    楚鸢勉强笑道:“各位贵客自便吧。”

    “境主这是确定了?”霍鸾看着她颤抖的手,那血红的剑身微微嗡鸣。

    “你要按极渊律历处置他吗?”

    “我是极渊境主。”楚鸢平复下了心绪,她缓缓道,“一切都该拨乱反正。”

    陆沉秋默默听着几人对话,在那一刻忽然想起长老曾经教授过的极渊历,即便当时她神游天外,还是被那话给震了一瞬。

    极渊第三十七代境主,死于绞刑。

    由他的女儿楚鸢,亲手施刑。

    她看着楚鸢,想起宗内同门对她的赞誉。

    ——宽厚仁慈。

    而霍鸾看着她,“境主。”她淡淡吐出一句话。

    “真的是你父亲杀了林重光吗?”

    那一刻仿佛连风都静止了,楚鸢愕然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她语气嗔怪:“怎么不陪我继续演了?”

    随着她话语落下,四周的景色层层碎裂,漫天飞沙里,楚鸢静立于林重光棺木前,直至那木头也散作飞灰。

    “难得碰到合我眼缘的小丫头,”她有些遗憾,“马上就到精彩的地方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走向霍鸾,陆沉秋和宋砚声双双蹙眉,不约而同地围护在她四周。

    霍鸾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二人。

    “别紧张。”楚鸢扔开手中剑,“叮铃”一声,铜钱随剑一同滚落在地。

    她长裙曳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我不过是一缕神识罢了,”她弯弯眉眼,“如今可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她看着霍鸾,两双截然不同的眸子撞在一起。

    “你很聪明。”楚鸢赞道,“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自认为天衣无缝。”

    “确实天衣无缝,只是你计划的太过周全。”霍鸾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

    她语气沉缓:“毕竟用同命蛊,本就是天衣中的缺口。”

    宋砚声浅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霍鸾看着楚鸢:“同命蛊确实会在寄主身上留下泽灵花的淤痕,但你说过,你身负仙骨。”

    “身负仙骨之人,即便中了同命蛊,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而你的臂上有泽灵花的痕迹。”

    “哦?”楚鸢笑出声,“小丫头,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盯着楚鸢,语气平静。

    “所以我知道你身上并未有同命蛊。”

    “——至少是那时。”

    “是呀,”楚鸢点点头,她发丝散落,幽幽道:“天衣无缝的事情,怎么硬是有人想找到那个缺口呢。”

    “那时所有证据都摊在他身上,他竟然还敢和我说。”

    “你这个不肖子!”男人惊怒交加地骂道,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女子,终于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个昔年缠绵病榻的女孩,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他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已然毫无还手之力。

    楚鸢模仿着他的语气,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他是气急攻心,原来他真的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那也不重要啊。”

    “你说是吗?霍鸾。”

    她盘坐在地,撑着脑袋笑:“魏衍这人运气还是那么好。”

    “我也想捡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她左手一扬,一根灰黑色的烬木出现在她手里。

    陆沉秋微微瞪大眼睛,这不是柴房里烧火的那根棍吗?

    楚鸢察觉到她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体谅体谅我嘛,在这里困了上百年,好不容易碰见几个活人,总得让我玩个尽兴。”

    烧火棍被她抛起,玩似的砸向霍鸾,却如疾风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灵气。

    霍鸾稳稳接住,余下的风削断了宋砚声一缕发。

    发丝坠地。

    霍鸾看着棍上辨不分明的纹路,抬头望向楚鸢。

    这风里分明有剑气。

    “我都身负仙骨了,学点别的本事怎么了?”楚鸢理直气壮道。

    她转而看向宋砚声,有些嫌弃,“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

    “原本这次只打算让她二人进来,我可没有养小子的经验。”

    后者一言不发,他难得怔愣地看着地面。

    楚鸢撇了撇嘴,更为嫌弃。

    “秦修月的牵丝雕里,有我的天衍之气。”楚鸢看向霍鸾手腕上的玉镯,祝余忽然张开,一缕微光一闪而过。

    她又看向陆沉秋,“而你的剑法里,有戈玉的气息。”

    “你认识我师尊?”陆沉秋闻言有些急躁,却被楚鸢下一句话定在原处不能动弹。

    “因为是她亲手杀了我呀。”楚鸢笑眼看着她。

    “她是第一个看出不对的人。”

    陆沉秋看着她愉悦的眼神,嘴里的话被堵了个彻底。

    “?”她闷声疑惑。

    “很惊讶吗?”楚鸢慈爱地看着她,“这有什么。”

    “我一

    向喜欢聪明人。”

    她无视了陆沉秋复杂的眼神,继续说道:“是以你二人可以进这秘境。”

    “至于他……你们自行斟酌吧。”她看着宋砚声,眼里有些兴味。

    好复杂的命数,竟连她也看不清。

    她自诩于天衍一道上尚还有些造诣,在今日之前,让她算不明白的只有两个人。

    而今日……

    她看着霍鸾和宋砚声,这二人竟与他们如出一辙。

    看来又有好戏开场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她这次可看不了了。

    “这东西,”她指了指霍鸾手中的棍子,“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具体有什么用途我也不知道。”

    “不行你就拿着玩吧。”

    她看着陆沉秋欲言又止的样子,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

    “戈玉的命数我可算不出来,不过我知道她肯定会去一个地方。”

    “在哪里?”陆沉秋紧盯着她。

    楚鸢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在三月山。”

    “她这辈子若回极渊,总会回去一次的。”

    “数年前我算过她的命,只能看见一道判命。”

    “如今看来,她终究还是来应劫了。”她眼神悠远,“也难怪,毕竟是她啊。”

    “所以即便此路九死一生,她还是回来了。”

    陆沉秋攥着剑,“……前辈。”她语气惶惑,“我……”

    楚鸢摆手截断了她,“极渊境一向只算命,不改命。”

    “一切尽在造化中。”

    陆沉秋颓然垂眼。

    楚鸢最后望向宋砚声,她只说了四个字:“莫问往事。”

    她站起身,灵力场即将坍塌,这毕竟是那个人借予她的灵力,总归要还的。

    霍鸾问她:“你为什么要在她的阵法里注入天衍之气。”

    “天机不可泄露。”楚鸢微笑道,“仙者寿数悠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何况我还有一个人情没还。”她想起故人的身影,微微感慨。

    “……权当成全。”

    结界崩塌得更快了,她的身影即将随风消散,而界外礼官的唱喝声透过结界传过来,是楚桐在拜堂。

    “一拜天地——”

    她的眼神有一瞬恍惚。

    霍鸾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当年真的没有被下同命蛊吗?”

    她语声轻轻,“还重要吗?”

    是啊,不重要了。

    且不论斯人已逝百年,即便在当年,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的极渊境主必定是她。

    因为楚鸢确确实实是极渊最出色的一任境主。

    而在这一场大戏中,死去的配角,也不过是个孤儿罢了。

    极渊铲除了一大麻烦,同命蛊被她下令严加管控,自此海清何晏、四海升平。

    “姑娘。”有人红着脸叫住她,“你的铜钱掉了。”

    那时天光倾斜,泽灵花开得正好,纷纷扬扬横贯极渊,是那样好的一个时节。

    而她那时尚还年轻,脾气远比现在暴躁的多。

    她刚刚结束与族内长老的谈判,虚以委蛇的话刺得她想吐,带着怒气回头,却看见了一张温和俊秀的脸。

    她借着留下线索的借口困在这里几百年,其实她没有那么好心,只是那人算得确实不错。

    她难得承认。

    她终其一生,还是忘不了林重光的脸。

    是以凭着这个借口好能在轮回之前再见他一面。

    自我初见你时,我便知道,从此天遥海阔,万般风景。

    再也遍寻不得。

    但是重光……

    即便如此……

    我不后悔。

    我这一辈子,从不后悔。

    我与你拜过天地父母,万物可鉴,你这一辈子只能跟着我,就算是死,也要是为了我。

    所以即便那个男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从未悔过。

    楚鸢笑意浅浅,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由衷道:“说来我应该和你们道一声谢。”

    林重光。

    他笑着回头,唤她:“鸢娘。”

    楚鸢含笑应他:“我在。”

    楚鸢其人,心狠手辣。

    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