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一章
作品:《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你们怎么傻站在这儿?”熟悉的女声响在耳边。
霍鸾拿着那根棍,有些迷茫地看着站于面前的孟旸。
她缓慢地眨着眼,看着头顶逐渐升起的太阳。
极渊不常下雨,是以这场雨只下了片刻便停下了,孟旸甚至还未来得及同人说开结界。
孟旸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稀奇道:“难得看你发懵。”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还怪可爱的。”
她看着霍鸾身后的二人,招呼道:“二位少侠,我们境主有请。”
陆沉秋攥着剑,她环顾四周,看见了九霄门的弟子,却并不见齐央踪迹。
她问道:“孟典史,我师兄呢?”
孟旸像是想起什么,“说到这个,齐真人说你们九霄门的师长方才来此,他遍寻你不得,便独自前往城门迎接了。”
陆沉秋身子一晃,她声音干涩,“他们……到了?”
孟旸望着她,似乎对她的异常恍若未觉,只笑道:“是呀,蓬莱境与极渊境距离本就不远,修者脚程快,想来确实也该到了。”
“只是他走前说,若是见着你,就同你说。”
齐央看了面前女子一眼,低声道:“劳烦典史告诉我师妹。”
“一切有我。”
他语声轻轻,一袭白衣负剑,独自出了府门。
陆沉秋抿了抿苍白的唇,焦虑的情绪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要去寻……”
话语被人截断,孟旸背对着她,只听见她噙着笑的话音,“真人不妨见过我们境主再做决断,极渊钟灵毓秀,景致甚好。”
“——野山尤其多。”
陆沉秋怔愣住。
“快走吧。”孟旸冲霍鸾眨了眨眼。
“我们境主要亲自请你们喝喜酒呢。”
外间爆竹震天,仪式已过,此刻极渊卫往外散着喜糖,众人满溢着笑,连声说着恭喜。
霍鸾在这喧天的热闹里感到一丝迷茫。
“……好。”她低低应道。
宋砚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张口欲言。
霍鸾却先一步走了出去。
他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陆沉秋扫他一眼,虽心有疑虑,但挂念着戈玉,什么也没问。
待到内室,楚桐早已候在那里,她一袭常服,身上的妆饰只待仪式结束便令人卸下.
她面色素净,对于这婚礼的敬意只足以支撑着她将平日里常穿的靛蓝色锦衣换成了赭石色。
楚桐听见门响便含笑望过来。
她有一双与楚鸢如出一辙的眼睛。
“阿旸,”她看着孟旸,眉眼弯弯,“辛苦你了,外间还需你主持大局,容我躲个闲,与这几位少侠聊会儿天。”
孟旸自然依言,她退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外间的喧嚣忽地寂静下来。
“坐吧。”楚桐位于上首,笑着招呼道。
三人依次坐下,发觉桌上早已摆好了三杯茶水。
看来楚桐早有准备。
“这是今年的新茶,”楚桐熟练地沏起茶来,眉眼含笑,“尝尝?”
陆沉秋无意寒暄,直言道:“敢问境主,我师尊如今在何处?”
楚桐抿了口茶,搁下茶杯轻笑。
“小道长未免太过心急。”
“你们见过我祖母了?”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看来境主早知有这一遭。”霍鸾转着手里的茶水,食指轻轻敲着杯壁。
这水的温度被放得正好入口。
“是我祖母临终前所托,”楚桐捂着嘴笑道,“莫非姑娘以为是我算计你们?”
“祖母一向疼我,既是她的遗愿,我也不好违背。”
空旷的内室里惟余清浅的呼吸声,忽而有人淡声开口。
“九霄门不该来的这么快,极渊结界复杂,除非有人接应。”
霍鸾循声望去,只见宋砚声避开她的眼神,只顾盯着地下。
这人今日怎么了?她微微蹙眉。
“看来宋阁主把宋公子培养的很好啊。”
楚桐听出他的未竟之语,转而盯着他,笑餍如花,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兴味:“世家子竟然知道极渊有灵场?”
她咬住“世家子”三个字,却没能如愿看见宋砚声冷下来的面色,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无趣。”
“灵场……那是什么?”陆沉秋迟疑着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楚桐笑着搪塞过去,“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是吧?”
“宋——砚——声。”
“我算到你今日要来,特地把宋平澜扣在藏剑阁,”她扬眉一笑,“怎么,不感谢我?”
“境主这是要报当年一剑之仇?”宋砚声神色淡淡。
“我奉陪到底。”
“宋砚声如今为我九霄门弟子。”有人冷声打断,陆沉秋压着情绪,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还望境主三思。”
楚桐讶异地看着她,“小道长怎么会这样想,我们极渊一向很有容人之量。”
“我原本呢,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她不再看魏衍,新沏了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起身,“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霍鸾望向停在面前的人,楚桐将那杯茶轻轻推向她,骨节分明的手离霍鸾只有咫尺之距。
“霍少侠。”她盯着霍鸾,笑意盈盈,“你有兴趣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宋砚声微微抬眼。
“九离渊每二十年开一次天阁,九离渊主会在其中择选弟子,届时九境各宗门的亲传都会前去,唯独我极渊次次缺席。”
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往年也就罢了,只我一向不甘屈于人下。”
“所以我要你作为极渊弟子去参加这次的大会。”
霍鸾愣了愣,“我并无拜师的想法。”
“别急着拒绝我。”楚桐止住她的话头。
“天阁开了这么多年,那人从未收过亲传弟子,即便是剑仙,也没有入她的法眼。”
“她可从没有为人师的乐趣。”
“我无需你在天阁会上拿到多高的名次,”楚桐道,“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她扬唇一笑,“我要你告诉这四海九境。”
“极渊判命已解。”
霍鸾看着她,忽然道。
“早听闻境主府一脉受神明所引,终身不可修炼,可我看境主身上倒是灵气四溢。”
她仿佛透过楚桐掩着的袖口看进了她的骨头里。
“想来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她低声道,“原来如今仙骨竟这么常见?”
“敢问境主,极渊近三代里身负仙骨之人几何?”
“小友知道的可真清楚。”楚桐笑道,“我一贯爱和聪明人打交道。”
“那我便告诉你。”她随意道,“自我祖母开始,极渊的每一任境主都身负仙骨。”
“——因为那是同一块骨头。”
“换骨改命,好计谋。”霍鸾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轻轻叹气。
“……只是反噬不小。”
“极渊境主本就寿命不长,若不博这一遭,我如何甘心。”
“你说是吗?”她端着茶起身,宽大的袍服扫过地面,
楚桐清浅一笑,轻轻吐出她的名字,“霍鸾。”
“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你会答应我的。”她眼神随意地掠过三人,“我手下从无错卦。”
“为表诚意,我会让人送你们去三月山寻戈玉。”
陆沉秋“腾”地站起,语气冷淡,“那你合该和我做交易,牵扯她做什么。”
“谁让你是九霄弟子呢?”楚桐有些遗憾地看她一眼,“若非如此,你二人同去又如何。”
“不过你且放心,戈玉那里也有她想见的人。”
“在此之前……”
她倾身看向霍鸾,耳边缀着的辫子一晃一晃,她伸出手,笑意盈盈:“魏衍给我的东西呢?”
“我今日就盼着他的大礼呢。”
霍鸾从储物囊中拿出那个木盒,木盒古朴,其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
她将那木盒置于桌上,压着眉眼,以指缓缓推向楚桐。
木盒在桌上擦出喑哑的声响。
后者原本神色带笑,却在触及那木盒的瞬间冷了神色。
只听“咔嚓”一声,那上好的白釉盏碎了满案。
霍鸾听着这突起的动静,神色不变。
果然。
她算不出魏衍的命。
看来魏衍早就料到楚鸢设了局,表面说着让她找楚家嫡系。
也确实,楚鸢当然是楚家嫡系。
她想起盒子内那块其貌不扬的令牌。
这令牌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桐勉强抑着情绪,垂眼擦去手上逐渐溢出的鲜血。
她冷声喊道:“七言。”
有一男子似鬼魅般现身,他温顺地看着楚桐,并不答话。
霍鸾看见他身上细密的缝合线,心内敞亮。
这是傀儡。
“收拾干净。”楚桐吩咐道,“不要打搅了贵客的雅兴。”
傀儡便低眉顺眼地上前呈过盒子,而后蹲下身擦拭着茶水。
楚桐攥紧那盒子,却并没有打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突兀地问道,却并不给霍鸾回答的机会。
“这是极渊阵令。”
陆沉秋被茶水一呛,颇觉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宋砚声面色一变。
阵令乃四海九境护阵之基,持此令者,掌境内万阵,位同境主。
“这阵令是祖母当年给他的。”楚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颇觉心烦,干脆席地而坐。
“来之前他怎么和你交代的?”
“境主!”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楚桐勉强静下思绪问道:“有什么事?”
不待外面人回话,大门被“嘭”地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迈着大步跑进来。
好快。霍鸾眼神一凝。<
/p>“娘子!”来人气喘吁吁地扶着案,扫过室内三人,一双杏眼里藏着不满。
“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大礼,有什么事不能放到之后,非要在此时解决。”
他撇了撇嘴,“没有一点眼力见。”
“谁放他进来的?”楚桐额上青筋暴起,语气冷淡。
侍女面色慌乱地缀在后面,闻言伏身叫苦,“公子说若是见不到您,他就要……”
“就要什么?”楚桐盯着墨九,后者殊无惧色,梗着脖子望她。
侍女语气颤抖,“就要吊死在喜房里……”
霍鸾三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却见女子飞速转身妥协,她看着三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稍等片刻。”
墨九被她拉进偏房,七言微微抬头望向内室,又很快低下去。
这俩人……霍鸾扫过七言漠然的脸,有些疑惑,为何长得如此相像。
只几句话的时间,待墨九再转身时,已是面上带笑,路过霍鸾时不屑地哼了声,对宋砚声哼的最大。
后者原本垂眼看着地面,被他一哼,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
楚桐唇角笑容一僵,待那人出门去才缓和下来。
“盯着他。”楚桐低声对侍女道,“再有这样的事先去找孟旸。”
侍女急急福身,小步跟着墨九跑了出去。
“让各位见笑了,”楚桐笑道:“我夫君常使些小性子。”
“不过他人不坏,”她找补道。“只是不爱见人。”
“霍少侠继续吧。”
霍鸾看着楚桐有些疲惫的面色,似有所感。
魏衍在叮嘱她时到底在想什么呢?她不得而知,于是只转述道。
“他说此道艰苦,既是你自己所选,他护不住你,望你珍重。”
楚桐面色一怔,浅笑:“这个老古板。”眼角却有些湿润,她低低道。
“……说什么护不住我,明明这些年从不肯见我。”
她深吸了口气,问道:“他还有什么话?”
霍鸾看着她微红的眼角,语气轻轻,“他说……”
“恭喜你成婚。”
楚桐攥紧盒子,指尖都被挤压得泛白。
“魏叔魏叔!”年少的楚桐常常忍着深入骨髓的疼,从府内偷偷溜出来去桃源馆找魏衍。
后者刚说完一折子戏,闻言很不满:“说多少次了,叫我阿爷。”
楚桐撇了撇嘴,语气稚嫩却难掩不屑,“你一点也不像阿爷。”
“人家都有那么——长的胡子。”她比划着,随后挂在魏衍裤腿上荡秋千,很有原则地说道:“母亲叫你大哥,我就得叫你叔。”
魏衍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她提溜起来。
二人面面相觑,魏衍扁扁嘴,“我叫你祖宗好了。”
于是此后数年,母亲去世,她继任境主,一天天长大。
身后总会有一个护着她的影子。
他甚至出面说服了闲易……
楚桐闭了闭眼,颤着呼出一口气。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好漂亮的人。”楚桐翘着脚,“不过他脾气好像不太好。”
魏衍苦着脸给她斟茶,“你又瞧上哪个倒霉蛋了?”
“魏叔!”楚桐很不满地控诉,“这次真的不一样。”
魏衍想起某人常年伴在身边的那些人。
赖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总觉得好像每日都在换。
直至某日楚桐看着他,再一次开口:“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难得动怒,“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楚桐。”他直视着她,昔年不及他腿高的姑娘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而他即便外表再怎么年轻,也终究垂垂老矣,只能苍白劝道:“他是鬼蜮之人,于九境逗留太久会出事的。”
“我知道。”楚桐抿抿唇,“但我想试试。”
魏衍后来闭门不出,直到那日极渊天降大雨,楚桐闯进桃源馆,来到他面前。
“他死了。”楚桐努力睁着眼睛,红血丝满溢她的眼球,她站在门外,嗫嚅着说道。
“他出身鬼蜮,我算不出他的命数。”
魏衍那日没有见她,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直至今日,他托人送来极渊阵令。
楚桐忽然叹气,“罢了。”
她道:“戈玉会去三月山,魏衍也会去。”
“若你见到他,就请告诉他。”
“阿桐欠他一声抱歉。”
“来人。”楚桐喊道:“请府师一叙。”
“我师尊的命数到底是什么?”陆沉秋想起楚鸢的话,迟疑开口。
“万般命数不由人,有的人自有缘法,有的人没有,强求不了的。”
“剑仙命数玄秘,原本只有我祖母能勉强一算。”
她像是在安慰陆沉秋,语气却低沉。
楚桐有些苍白地笑了笑,“可我现在能算到他们的命数了。”
“去寻他吧。”楚桐垂眼,终于打开了那个木盒,上书三字。
——天命既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