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三章
作品:《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魏衍实在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明姚抱着满怀的果子,想到自己之前遍寻不得的样子,暗暗道,至少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魏衍落后她一步,同样搂着一兜果子。
他的头发被明姚草草扎了起来,只是明姚自己也学得不怎么样,但勉勉强强地,总算比一开始顺眼些。
于是两人就顶着同样乱糟糟的头发,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魏衍说他早些年便上了山,所以自个儿搭了顶屋子,木头搭的,不怎么好看,但是很遮风。
被褥是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旧衣堆成的,但洗的很干净,有红的有绿的,有些衣服上还有绣的花。
魏衍很喜欢那些花,总是吵嚷着要把看见的都绣下来。
“要是一睁眼就可以看见花,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啊。”他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明姚面露难色地看着那简陋的花,“真的吗?”
“真的啊。”
只是他绣不来,明姚也不会,两人就干瞪着眼看着那花,又互相看看。
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直到某一日明姚醒来,未及睁眼便闻见了一股浅浅的清香。
她睁开眼,魏衍抱着一大簇五颜六色的花站在她面前。
明姚“骨碌”一下爬起来,她惊喜地叫道:“你从哪里找来的?”
魏衍把那花塞进明姚怀里,后者拢着手,差点没抱住。
魏衍扬眉一笑,“我就说心情会好的嘛。”
山中无日月,魏衍的小房子里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古籍,二者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凑在一切看书。
他们惯爱跑到三月山最高的山峰上去。
那时天地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中,浮云仿佛触手可及。
二人头抵着头,嘀嘀咕咕地念着,念着念着声音就响彻了整个三月山,他们扯着嗓子,好像要比比谁的声音更大。
彼时少年意气盛,以为钟灵毓秀之下,万般都自在。
但明姚认得的字不多,魏衍认得的比她更少。
于是大部分时候只能干瞪着眼猜字。
但好在有些时候,总会碰到一些认识的字。
“看到虚中生白处,恰如混沌未分初。”
魏衍托着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明姚也托着脸,闻声悻悻然道:“我不知道。”
“那这句呢?”魏衍又指了一句,一字一顿地念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狗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明姚看着书上的呴,凭着自己的记忆怀疑道:“你说的哪个狗?”
“就那个狗啊。”魏衍茫然地望着她。
“原来是这个狗啊。”明姚很信任魏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句我也不知道。”
魏衍就有些愤怒了,他看着封皮上的几个大字——《离乡集选》,嘟囔道,“这书怎么这么难。”
明姚看看他又看看书,一口气叹得更大了。
魏衍瞅着她的脸色,琢磨着刚刚的诗,忽然冒出来一句,“我想吃鱼了。”
……
“我也饿了。”明姚把头从臂弯里拔出来,眯着眼睛笑道,“抓鱼去。”
魏衍“啪”地合上书,那破旧的书籍被他震得落了几页下来,他讪讪地捡起来,摸摸鼻子笑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魏衍的声音飘得越来越远,“明姚明姚,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会这个!”明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楚姨教过我,这句话的意思是……”
但总不至于天天去抓鱼,大部分时候他们会聊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家了。
“我很久以前就在这儿了。”魏衍耷拉着眼望她,“我没有爹娘。”
明姚啃着采来的果子,闻言有些低落,“我也记不清我爹了。”
她擦了擦手,沉吟片刻,问他,“你要听我讲故事吗?”
“好啊,”魏衍眼睛亮晶晶的,他难得有些腼腆地说道:“我要听山下的事。”
明姚就挪得近了些,两人头碰着头凑在一堆,像在讲悄悄话。
她从彩凤村讲起,讲她娘,讲村里,讲村头的那只脾气很坏的大黄狗。
但她去的地方也不多,不论再怎么讲,故事总有讲完的一天。
魏衍好像有些预感,于是他不再经常央着明姚讲山下的事了。
“要是讲完了可怎么办。”他叹着气,显得十分老成,“我还要听很久呢。”
明姚就应了他,不过这人实在口是心非,总是犹犹豫豫地,偶尔别扭着让明姚讲给他听。
这日,二人饱腹后,又跑到山巅聊天。
“魏衍。”明姚绕着头发,翘着脚问他,“要是有一日能下山,你想做什么呢?”
魏衍叼着草摊在地上,他看着天际不断飘过的流云,很认真地说道:“我要去听山下的故事。”
“你总说极渊很大,”他显得有些落寞,“我没有见过。”
他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呢明姚?”
“你想做什么?”
明姚微微闭眼,感受着和煦的日光,她雀跃道:“我要去学武。”
“我要守护天下!”
日子总是一直在过,山间飞禽走兽静静过,明姚和魏衍也静静过。
“我又抓着鱼啦明姚!”魏衍从河边探出个脑袋,他的个子又蹿了些,裤腿缩到脚踝处,被寒风吹得通红。
明姚瞄准着河里的鱼,闻言转过头对他笑,她手里举着刚刚抓着的鱼,往他那递了递,眼睛很亮,“这次你抓的还是没我大!”
“那我再抓!”魏衍很不服气地做了个鬼脸,又很快笑起来,他撸着袖子,又一次地投入到抓鱼大业里。
芦苇荡丛清,寒宵已过,春日将近。
夕阳西下,明姚和魏衍背着鱼,照例你一句我一句地念着: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这句你得这么念……”
……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山中无日月,洞中已千年。
如果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条涓涓的河流
,至少此刻。
明姚在某一刻看见天际升起的月亮。
至少此刻,她的河流好像已经全然不同。
魏衍像是山间的精怪,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用于果腹,上到飞禽走兽,下到瓜果梨桃。
明姚问过他,“你在这儿待了多久啦?”
“我记不清了。”魏衍瞅着她,忽然有了个想法。
明姚正跟着烤鱼上的刺较着劲儿,却被那人后面的话震得一愣。
“……你想下山吗?”魏衍看着她,问出了这句话。
“下不了啊。”明姚吃完烤鱼,有些奇怪地望向他。
她掰着手指数道:“我上山那日试了有百次,整个山脚都被我给逛遍了,出不去的。”
魏衍在她耳边悄悄道:“我找到缺口啦。”
烤鱼“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明姚心疼地捡起来。
她拍拍上面的泥,有些迟疑着问道:“真的吗?”
魏衍很骄傲地点点头,“这山我最熟悉啦,要是有什么动静,我保管是第一个知道的。”
“好呀!”明姚的欢呼声响彻天穹。
“那我们下山!”
此刻山风轻拂,今夜无月。
明姚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二人看着手里的“家当”面面相觑。
“好少呀。”明姚愣愣道,“你不带些什么吗?”
魏衍撑着脑袋思索,“山下要什么呢?”
“要银子。”明姚幽幽道,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们要走出去吗?”
……
“这里离山脚有多远。”魏衍摸着鼻子眨眼。
明姚是被人打昏了带上来的,此刻也摸着鼻子说道:“……我不知道。”
“你等等我。”魏衍忽然想到什么,“我好像捡到过银子。”
明姚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书堆里扒拉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箱子,在那箱子的衬托下,书都显得崭新了不少。
她忽然捂住了眼睛。
魏衍探头看着她,有些迟疑:“你怎么啦?”
明姚张着嘴。笑道:“我怕自己看见银子眼睛疼。”
她看着箱内密密匝匝的银子,由衷感叹道:“你在哪捡的,我也要去捡。”
二者就这样下了山,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倒真的走出了这片密林。
只是魏衍体力着实不怎么好,明姚这时就很感谢村里的那几亩地,农忙时她帮母亲翻土,锻炼出了一副好身体。
“你要休息吗?”她撑着竹木做成的伞,遮住二人头上雨珠。
雨珠沿着边沿落下来,倒映出魏衍气喘吁吁的脸。
他摆摆手说道:“没事。”
“就快到城里了。”
“歇一会儿不要紧的。”明姚看着他憋红的脸,很认真地劝道。
“好吧。”魏衍飞速接受了明姚的提议,摊在了附近的石头上,控诉道:“这路怎么这么长。”
他哼哼唧唧地叫着。
而明姚望着不远处的城邦。
富丽堂皇的高楼拔地而起,极渊境外的结界隐约溢着流光,她看着与彩凤村截然不同的景致迟疑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