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六章

作品:《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遴选那日极渊下起了雨。

    春者,阴阳相半也,谓之春分。

    又逢二月初二龙抬头,葛春娟便趁着大早赶了过来,做了饺子、面条、春饼……每样都盛了一些。

    明姚看着桌上一大碗东西,冲她弯了弯眼。

    “这是龙须,这是龙耳……”葛春娟一样一样地介绍过去,说到最后自己都笑出了声。

    她感慨道:“只盼你聪达目明,早日圆满。”

    明姚就乖乖巧巧地坐着,一样一样地吃过去。

    葛春娟看着她,欣慰又不舍地笑了笑,“我如今是年纪大了,葛意常年不着家,时日久了竟让我忘了这样的感受。”

    她看着小姑娘翘起的几缕发,意识到此去恐怕再难相见。

    但……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她释然地笑了笑。

    明姚仰起头来看她:“我不一定能选上呢。”

    葛春娟就忙着捂她的嘴,“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她“呸呸”两声,笃定道:“肯定选得上!咱们明姚丫头这么用功,岂有选不上的道理。”

    明姚眼眶有些湿润,她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不过片刻,魏衍已在门外等着她。

    明姚与葛大娘挥着手,看她含着笑站在丝丝春雨中,忽然有些恍惚。

    她茫然想着,我真的要走吗?

    她跟着魏衍走出那间平平无奇的小院,院前种着的葡萄藤钩住她的衣角,她看着那枯藤被衣角带得缓缓扯断。

    ……我的葡萄还没结果子呢。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

    她一步步走过玄武大街,今日市井喧闹,恰如往日。

    她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魏衍,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魏衍。”她唤他。

    魏衍就微微笑起来,他语气柔和,“怎么啦?”

    “为什么总是要站在我身后呢?”

    自三月山的山巅,白云切切,而今车水马龙,市井之间。

    他始终站在她的身后。

    魏衍闻言沉默了片刻,“……有吗?”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拿出那块被明姚敲得坑坑洼洼的布花。

    布花褪了色,还好形容依旧。

    他把那布花交进她的手里,指尖相触,魏衍的手似乎浸进了极渊的雨,有一丝凉。

    明姚抬眼看他。

    ……而后被一缕清风抱住。

    魏衍虚虚环抱住她,他眉眼低垂,发丝擦过明姚眉眼。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轻,带了一丝笑意。

    他答她。

    “我也不明白。”

    而后清风过境,魏衍敲了敲她的额,眉眼弯弯。

    “去吧。”

    “我在老地方等你。”

    喧嚣的闹声乍然涌进耳中,明姚站在涌动的人流里看着他,在短短的一瞬里想起了一个被她刻意搁置了许多年的问题。

    “魏衍是什么人呢?”

    魏衍只是魏衍而已。

    明姚也只是明姚而已。

    “我问过了!”

    她忽然笑起来,大声道:“九霄山门下也有说书人,若你愿意,我与你一起讲故事。倘若我并未选上,我就与葛意姐姐学功夫,陪你讲极渊的故事!”

    她想明白了这事便雀跃起来,今早被扎好的小辫在细雨里一甩一甩。

    她跑着向前,神情雀跃,“你等我回来!”

    “好。”魏衍看着她的笑脸,一字一句地应道:“我等你。”

    明姚只管往前,她与未过试炼的众人擦肩而过,耳边擦过他们沮丧的话语,后来话语里又褪了丧气,转向今日餐食,二月春分。

    明姚直直走向九霄门人。

    平意轻声劝诫一旁略显疲色的弟子,“虽说极渊能入仙途者甚少,你却万不能敷衍了事。”

    他眉间朱砂一点,显出一丝艳,狭长的眼尾却把这抹艳色压了下去,反显出肃穆来。

    这就是九霄门的首席师兄——尉迟平意。

    负责记录的弟子被他一训,恭敬道:“是,大师兄。”

    平意看他眼下疲色,又说道:“只是身子也要紧,你在此处甚久,先下去歇着吧。”

    那弟子语气便雀跃了些,“多谢师兄。”

    平意应下他,继续守在界石旁。

    今日来者上万,有仙缘者却寥寥,他倒安之若素,只是有些可惜。

    判命的威力……当真是大。

    又有一人跟着指引弟子站在界石前。

    平意语气柔和,“将手放上去便好。”

    明姚此刻倒真有些紧张了,她转头想寻魏衍的身影,只是场上人太多,找来找去竟只找到一个蹲在树上的闲云。

    后者挤眉弄眼地对她一笑。

    明姚伸出手,带着忐忑放上去。

    界石毫无动静。

    这便是没有灵根的意思了,周遭弟子见怪不怪。

    明姚松了口气,不知是沮丧还是庆幸。

    平意报着她的名字,“明姚,极渊人士,十六,无……”

    “灵根”二字还未出口,他忽然神色一变。</

    p>“等等!”

    明姚正准备放下手,闻声一顿。

    界石忽然爆出一阵剧烈的光。

    极渊在那一刻落下了倾盆大雨。

    众人因着这久未见得的雨大笑起来。

    春分有雨是丰年。

    今年必定是个好年。

    极渊境在这雨里欢呼雀跃,青石板夹缝里的草被这天降甘霖一打,精神抖擞地生长起来。

    葛春娟慌忙收起屋外的木椅,嘴里感慨着:“今年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葛意在极渊城郊揪住被这场雨惊得现了形迹的歹人,笑着对友人道:“这雨倒是来得巧。”

    闲云被雨水打得吱哇乱叫,哀嚎道:“这可是本少爷最爱的衣服!”

    境主府内,有人搁下茶杯,起身看雨。

    楚鸢神色淡淡,“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了。”

    而那空无一人的小院里,葡萄藤终于被打得落下。

    委顿在地。

    周遭弟子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平意难得失态,他咬着舌尖,好让自己能够镇静下来,他快速道:“她有仙骨!”

    仙骨,苍生赐福。

    九天之命。

    明姚“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内心那不详的预感终于在此刻爆发,她辨不清楚脸上的究竟是什么,是泪还是雨?

    她不知道。

    周遭万万人似乎都在叫她的名字。

    明姚。

    明姚。

    可是没有他。

    可是没有他……

    她强撑着身子跑向一个方向,闲云意识到什么缀在她身后。

    她看见了那个人。

    魏衍含笑看着她,他站在那个老地方。

    是他们初至极渊定下来的地方。

    他说他要在这里讲他所爱的故事,他说他要看尽天下事。

    而她说,“还得开个酒楼。”

    他说。

    “好。”

    明姚毅然决然地闯进那一场春雨里,人声忽地又静下来了。

    雨声淅沥,她踏步往前,脚下泥点溅起,零星洒在她的面上。

    而泽灵花微微漾着流光,魏衍站在满城春雨里,含笑看着她。

    “你喜欢蒲公草吗?”记忆里有人叼着草问她。

    她看着他有些滑稽地撅着嘴,轻轻一吹。

    便化作飞灰。

    极渊满城风雨,在微微散落的流光里寂静下来。

    明姚知道,魏衍是很守信的人。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