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灾显圣明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张衡的预言,如同悬在天盛王朝头顶的一柄利剑,在焚天宗覆灭的三个月后,毫无征兆地落下,狠狠劈在了这片刚刚经历战火、亟待休养生息的土地上。

    彼时本该是春风化雨、万物滋长的时节,可整片天盛疆土,却被一种诡异的燥热牢牢笼罩。

    往年三月,春雨总是淅淅沥沥落满山川,润透田野,催得麦苗拔节,柳丝抽芽,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可这一年的三月,苍穹始终是一片沉闷的灰黄色,烈日早早悬于天际,云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别说绵绵春雨,就连一丝湿润的风都成了奢望。

    大地在日复一日的暴晒中渐渐失去水分,田埂间的泥土从松软变得干硬,再到裂开一道道手指宽的缝隙,风一吹,黄沙漫天,卷起干枯的草屑,在空旷的原野上打着旋儿。

    四月,旱情愈演愈烈。

    田间地头,本该青翠欲滴的禾苗尽数枯萎,原本齐腰高的麦苗蜷缩成一团枯黄,根须死死卡在干裂的泥土里,轻轻一扯便化为粉末。河流开始断流,昔日波光粼粼的河面露出布满青苔与淤泥的河床,鹅卵石裸露在外,被晒得发烫;乡间的水井水位急剧下降,百姓们天不亮就提着水桶排队等水,等到日上三竿,也只能打上半桶浑浊的泥水,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到了五月,太阳彻底化作一颗悬在九天之上的大火球,赤日炎炎,流金铄石。

    阳光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炙烤着大地,气温攀升到令人窒息的地步,走在户外,只觉得皮肤被晒得刺痛,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中小型河流彻底干涸,只留下一道道龟裂的河槽;深水井也见了底,井壁上的湿痕被烈日蒸干,只剩下冰冷干燥的石壁。田地里的庄稼成片枯死,放眼望去,千里沃野变成了一片枯黄的死域,连路边的野草、山间的树木都蔫头耷脑,枝叶蜷缩,失去了所有生机。

    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席卷了整个天盛王朝。

    京城,乾西五所。

    秦阳独自立在雕花窗棂前,一身素色常服,未着龙袍,未戴冠冕,背影却依旧挺拔如松。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沉沉,久久不语。

    院子里那棵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曾是乾西五所的一道景致,春夏之交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如今却也熬不住这场大旱,半数叶片早已枯黄卷曲,无精打采地垂落在枝头,风一吹,枯叶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板地面,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凄凉。

    空气中没有半分水汽,燥热得让人胸闷气短,连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陛下,天儿太热了,您歇会儿吧,奴才给您端了冰镇绿豆汤,解解暑气。”

    小顺子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盏白瓷青花纹的碗盏,碗中绿豆汤冒着丝丝凉气,是宫中仅存的冰块镇过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碗盏放在窗边的案几上,低着头,不敢多看秦阳的脸色。

    自旱情显露以来,这位年轻的帝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处理政务,直到深夜还在翻看各地呈报的旱情奏折,眼底的红血丝一日重过一日,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清瘦了几分。

    秦阳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拿起案几上的绿豆汤,浅浅喝了一口。冰凉的汤汁滑入喉咙,稍稍驱散了胸腔里的燥热,却压不住心底沉甸甸的忧虑。

    他将空碗放回案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城外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顺子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嘴唇嗫嚅着,半天不敢开口。

    他知道,城外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秦阳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眉头微蹙,语气加重了一分:“说,实话实说。”

    “是……”小顺子咬了咬牙,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陛下,城外……城外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往京城里涌。乡下的水井全干了,庄稼死得一棵不剩,地里颗粒无收,家里连一粒存粮都没有,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只能来京城,求一条活路……”

    说到最后,小顺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秦阳沉默了。

    乾西五所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燥热的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知道,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远比全歼焚天宗五万大军更可怕。战争可以用谋略、用铁血取胜,可天灾面前,人力渺小如尘埃,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随时可能上演。

    片刻后,秦阳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备马,朕要出城看看。”

    “陛下!外面太热了,百姓又多,您万金之躯……”小顺子急忙劝阻。

    “朕是天盛的皇帝,百姓在受苦,朕岂能躲在宫中安逸度日?”秦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即刻备马,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秦阳一身便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只带了几名贴身护卫,悄然出了京城正阳门。刚出城门,眼前的景象,便狠狠刺痛了秦阳的双眼。

    通往京城的官道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尽头。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饥饿与绝望。他们有的挑着破旧的担子,里面装着仅存的几件破衣烂衫;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啼哭不止的孩童;有的背着单薄的包袱,赤着双脚,踩在滚烫的路面上,脚底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还有的妇人紧紧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眼神空洞,望着京城的方向,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热浪滚滚,尘土飞扬,百姓们的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悲歌。

    他们从各个受灾的州县跋涉而来,历经千辛万苦,只为在京城这座天子脚下,寻一口吃的,寻一口水喝,寻一条活下去的路。

    可偌大的京城,又能容下多少流离失所的灾民?又能撑起多少濒临破碎的家庭?

    秦阳勒住马缰,缓缓走在人群之中,马蹄轻轻落地,生怕惊扰了这些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庞,扫过一个个瘦弱的身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天盛百姓。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是……是陛下!我看到陛下了!”

    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涟漪。

    “陛下?真的是陛下!”

    “天可怜见,陛下来看我们了!”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秦阳的方向围拢过来,没有慌乱,没有拥挤,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们缓缓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伏下身子,对着马背上的秦阳,恭恭敬敬地叩首。

    秦阳心中一紧,连忙勒住马,翻身而下。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胡须花白的老汉,拄着一根干枯的树枝,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双腿一弯,便要朝着秦阳跪倒在地。老汉的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双手干枯得如同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

    “陛下……求求您,救救我们吧!”老汉声音嘶哑,老泪纵横,“乡下没水了,井干了,河裂了,地里的庄稼全死了,家里连一粒米、一口水都没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要活活饿死、渴死啊……”

    秦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汉即将倒下的身躯,双手用力,将他稳稳扶起。他的手掌触碰到老汉枯瘦的胳膊,只觉得硌得慌,心中的刺痛愈发强烈。

    “老伯,快起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秦阳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您放心,朕是天盛的皇帝,朕在,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渴死。朕向你保证,向所有百姓保证,朝廷一定会管你们,一定会救你们!”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落在每一个百姓的耳中,如同定心丸一般。

    秦阳转过身,缓缓抬起手,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灾民,气运丹田,声音清亮,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所有天盛的子民们,你们听着!朕已经下令,在京城城东开设了十处施粥棚,从今日起,每人每日都能领到一碗热粥,先熬过这最难的几天。后续的安置、粮草、水源,朝廷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章程,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百姓们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年轻帝王,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们以为,皇帝高高在上,根本不会理会他们这些草民的死活;他们以为,等待他们的只有饿死街头的命运。可此刻,这位年轻的帝王,不仅亲自出城来看他们,还许下了如此郑重的承诺。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天盛万岁!”

    “陛下仁厚,是我们的好皇帝啊!”

    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压过了燥热的风,压过了孩童的啼哭,压过了所有的绝望。无数百姓泪流满面,对着秦阳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看着眼前这片欢腾而又悲怆的景象,秦阳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一碗稀粥,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吊着百姓的性命,撑得了三天,撑得了五天,可五天之后呢?十天之后呢?一个月之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身为帝王,必须扛起这一切,必须为这些百姓,找到一条生路。

    秦阳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他要立刻回宫,召集所有文臣武将,共商抗旱救灾、安置灾民的大计。

    回到乾西五所,秦阳没有片刻停歇,直接传下急旨,令岳飞、白起、韩信、郭嘉、萧何、范蠡、白圭、桑弘羊、柳如风等所有核心重臣,即刻入宫议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殿内便已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各地呈报上来的旱情奏折,早已堆满了案几,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已经将天盛王朝推到了悬崖边缘。

    秦阳端坐于上首,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别的,只为抗旱救灾,安置灾民。眼下灾情紧急,刻不容缓,萧何,你先报国库存粮与灾民消耗情况。”

    萧何应声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色凝重,声音沉稳:“陛下,臣已仔细核算过国库存粮。目前国库官仓存粮,共计五十万石,这是我天盛历经战乱后,仅剩的全部家底。按照原本每日一万石的赈灾标准,尚可支撑五十天。可如今,涌入京城的灾民已突破十万人大关,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赶来,每日实际消耗的粮食,远超预计,足足翻了一倍,也就是说,国库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

    四个字,如同四块巨石,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秦阳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二十五日,五十万石粮食耗尽之后,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萧何低下头,无言以对。

    粮食,是眼下最致命的问题。

    范蠡随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早已遵照您的旨意,派遣数十批商队,前往北燕、南楚两大王朝采购粮食。可今年天象异常,北燕、南楚同样遭遇旱灾,只是灾情略轻于我天盛,两国同样粮荒严重,粮商囤积居奇,官府严控粮食外流,咱们的人奔波十余日,能采购到的粮食,寥寥无几,远水解不了近渴。”

    白圭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愤懑:“陛下,国内粮价已开始疯狂暴涨,往日一文钱一升米,如今已涨到十文钱,且还在持续上涨。臣已遵照您的命令,开设官粮铺,平价售粮,全力打压奸商哄抬粮价。可那些不法奸商,明面上不敢与官府作对,暗地里却偷偷囤积粮食,捂盘不卖,妄图等到粮价涨到天价,再牟取暴利,丧尽天良!”

    桑弘羊补充道:“陛下,除了粮食,盐、铁、布匹、药材等民生之物,价格也在飞速上涨。灾民们本就一无所有,手中那点微薄的银钱,根本买不起任何东西,日子愈发艰难。若再不遏制物价,即便有粮食,百姓也难以熬过这场大旱。”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粮食短缺、外粮难购、奸商作祟、物价飞涨……所有的难题,全都压在了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王朝身上。

    秦阳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决断。

    良久,秦阳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天灾当前,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等身为朝臣,身为国之柱石,绝不能坐视不理。眼下困境重重,诸位都是朕的心腹,都是天盛的栋梁,畅所欲言,有何退灾安民之策,尽数道来。”

    话音刚落,岳飞率先踏出一步,甲胄铿锵,面容刚毅,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首在稳定民心。国之根本,在于民心,民心稳,则社稷稳;民心乱,则天下乱。眼下灾民无数,人心惶惶,只要稳住民心,即便粮食短缺,也能共渡难关;若民心溃散,即便有再多粮食,也救不住这个国家!”

    秦阳微微颔首:“岳将军所言极是,那如何才能稳住民心?”

    岳飞沉声道:“开官仓,放粮赈灾,不计代价保障粥棚供应;严打奸商,平抑物价,让百姓有粮可吃、有物可买;朝廷上下,与百姓同甘共苦,让所有灾民都知道,陛下与朝廷,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共抗天灾,绝不抛弃他们!”

    “好!”秦阳拍案而起,目光转向萧何,“萧何,即刻传旨,全开京城周边官仓,加大施粥力度,粥棚从十处增至二十处,保证每一位灾民都能领到热粥。同时,命各地官府,就地开设粥棚,不得让灾民盲目涌入京城,减轻京城压力!”

    “臣遵旨!”萧何躬身领命。

    “只是,官仓粮食,撑不了多久。”萧何随即面露难色。

    秦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粮食不够,就从皇宫里省!从今日起,皇宫所有用度,一律减半!膳食、衣物、车马、器物,一切从简,省下来的所有钱粮、粮食,全数运往城外粥棚,分给灾民!”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朕的膳食,也不例外。从今日起,朕每日伙食,与百姓一模一样,粗茶淡饭,稀粥咸菜,不许有半点特殊!”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萧何急得声音都变了,“您是九五之尊,是一国之君,万金之躯,怎能与平民百姓一样吃粗食、淡饭?龙体若有闪失,天盛怎么办?百姓怎么办?”“陛下,臣恳请您收回成命!宫中用度可减,您的膳食绝不能减!”范蠡、白圭、桑弘羊齐声劝阻。

    岳飞、白起、韩信、郭嘉等人,也纷纷躬身,恳请秦阳三思。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帝王食八方珍馐,衣锦绣华服,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是在这种危难时刻,帝王的身体,就是国家的支柱。

    秦阳看着跪倒一地的重臣,缓缓摆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一国之君,怎么了?一国之君,就不是血肉之躯了?百姓能吃的苦,朕就能吃;百姓能熬的难,朕就能熬。朕是天盛的皇帝,百姓在挨饿受渴,朕若在宫中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于心何安?于理何存?”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朕意已决,从今日起,皇宫上下,上至朕,下至宫女太监,伙食一律减半,用度一律削减,省出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要用到百姓身上。再有敢劝谏者,以抗旨论处!”

    众人看着秦阳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位帝王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更改。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敬佩与动容,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臣等遵旨!誓死追随陛下,共抗天灾,安抚百姓!”

    接下来的日子,天盛王朝上下,开启了与天灾抗争的艰难岁月。

    秦阳以身作则,彻底摒弃了帝王的奢华生活。

    每日三餐,只有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配上一碟最简单的咸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食物。宫中的御厨心疼他的身体,偷偷在粥里加了一点肉末,被秦阳发现后,当场严厉斥责,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并明令禁止,再有下次,直接逐出皇宫。

    “朕说过,要与百姓同甘共苦,朕就不能食言。”秦阳看着一脸愧疚的小顺子,语气缓和了几分,“百姓连这样的稀粥都未必能喝饱,朕能吃上,已经是万幸了。”

    小顺子红着眼眶,低下头,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皇宫之内,所有的奢华摆设尽数收起,绫罗绸缎换成了粗布麻衣,炭火、冰块悉数停用,宫女太监们的膳食也一减再减,整个皇宫,没有半分皇家气派,却处处透着与民同苦的赤诚。

    而在京城城外,二十处施粥棚日夜运转,每日两顿热粥,准时发放到每一位灾民手中。

    粥虽然稀薄,却能吊着性命,能暖透人心。

    灾民们看着每日都有朝廷官员巡查粥棚,看着皇宫省下来的粮食一车车运到城外,看着年轻的陛下数次亲自出城查看灾情、安抚百姓,心中的慌乱与绝望,一点点消散。

    他们知道,皇帝没有抛弃他们,朝廷没有抛弃他们。

    有这样的帝王,有这样的朝廷,他们就一定能熬过这场大旱。

    数十万灾民,虽然饥饿,虽然疲惫,却始终秩序井然,没有发生一起哄抢、一起暴乱,整个京城内外,安稳如初。

    可天灾,依旧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六月,赤日炎炎,依旧滴雨未落。

    七月,骄阳似火,大地龟裂得愈发严重,河床彻底干透,水井彻底枯竭,田间的庄稼,连最后一点生机都消失殆尽,变成了一片焦土。

    八月,旱情达到顶峰,千里赤地,寸草不生,连深山里的树木都成片枯死,河水断流,井水干涸,百姓饮水都成了最大的难题。

    国库的粮食,在日复一日的赈灾中,飞速减少。

    五十万石,四十万石,三十万石,二十万石……

    粮食的数字,每一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揪着每一个人的心。

    转眼到了九月。

    国库官仓的存粮,只剩下了最后十万石。

    萧何拿着最新的账册,双手颤抖,跪在秦阳面前,声音哽咽:“陛下,国库只剩十万石粮食了,按照眼下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支撑十天……十天之后,咱们就无粮可放,无粮可赈了……”

    十天。

    最后的十天。

    秦阳独自登上京城正阳门城楼,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灾民,望着千里枯黄的大地,望着那片永远灼热的天空,眼底布满了血丝,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忽然想起了张衡当初的预言。

    那场席卷天下的大旱之后,紧随而至的,是遮天蔽日的蝗灾,蝗灾过后,还有可能爆发瘟疫。

    如今,蝗灾还未现身,瘟疫还未蔓延,可仅仅是一场旱灾,就已经快要将整个天盛王朝拖垮。

    若蝗灾、瘟疫再接踵而至,天盛,还能撑得住吗?

    “陛下。”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秦阳缓缓转过身,看到郭嘉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缓步走上城楼。连日操劳,郭嘉的脸色也略显苍白,却依旧眼神睿智,气度从容。

    “奉孝,你来了。”秦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郭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轻声道:“陛下,臣知道您心中忧虑,粮食耗尽,天灾不止,天盛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不过,臣思来想去,倒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阳眼中猛地一亮,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一把抓住郭嘉的手臂,急切道:“奉孝,你有办法?快说!是什么办法?”

    郭嘉微微一笑,羽扇轻摇,吐出两个字:“借粮。”

    “借粮?”秦阳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向谁借?北燕、南楚粮荒严重,根本无粮可借;国内世家、富商早已被奸商裹挟,囤积居奇,更不可能借粮。天下之大,朕能去何处借粮?”

    “天元王朝。”

    郭嘉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秦阳瞬间沉默了。

    天元王朝,曾经与天盛兵戎相见的死敌,焚天宗一役后,两国暂时结盟,互为犄角,可毕竟并非真心交好,只是利益捆绑。

    天元,会愿意把粮食借给曾经的敌人吗?

    仿佛看穿了秦阳的顾虑,郭嘉继续开口,语气笃定:“陛下,天元王朝地处中原腹地,今年风调雨顺,没有遭遇旱灾,粮食丰收,国库粮堆如山,是天下唯一有能力拿出大量粮食的国家。”

    “可他们凭什么借给我们?”秦阳沉声道,“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天元皇帝,绝非慈善之辈。”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凭我们是盟友,凭焚天宗虽灭但其残余势力仍在北地作乱,天元还需要我天盛为他们抵挡北地隐患;凭我天盛刚刚大败焚天宗,国力初显,天元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利益当前,他们一定会借。”

    秦阳看着郭嘉自信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孝,你这颗脑子,真是上天赐给天盛的宝物。”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好!朕命你为天盛特使,即刻前往天元王朝,不惜一切代价,能借多少粮食,就借多少粮食!”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郭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当日便收拾行装,带着随从,踏上了前往天元的路途。

    秦阳站在城楼上,望着郭嘉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这是天盛最后的希望,千万不能落空。

    半个月后,郭嘉回来了。

    可他带回来的,不是一车车沉甸甸的粮食,而是一位身着天元官服、气度儒雅的中年使者。

    ——天元王朝特使,苏洵。

    乾西五所大殿内,苏洵立于殿中,对着秦阳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天盛陛下,别来无恙。”

    秦阳端坐于上首,目光直视苏洵,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苏先生,奉孝奉命前往天元借粮,粮食何在?”

    苏洵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函,双手捧着,递到御前:“陛下,这是我天元皇帝亲笔所书的御笔信,关于借粮的所有事宜,都在信中写明,请陛下过目。”

    秦阳伸手接过信函,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天元皇帝的亲笔。

    信中写明,天元皇帝愿意无偿借给天盛三十万石粮食,不要分毫利息,也不设定归还期限,条件只有一个——请秦阳亲自前往天元京城,签订一份全新的两国盟约。

    三十万石粮食!

    足够支撑天盛百姓熬过最艰难的时刻,足够撑到下一季庄稼播种!

    可这份新盟约,到底是什么内容?天元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秦阳放下信纸,目光沉沉地看向苏洵,声音平静:“苏先生,信中所言的新盟约,到底是什么内容?”

    苏洵依旧面带微笑,语气讳莫如深:“陛下,天机不可泄露。等到了天元京城,我家陛下自会亲口告知陛下。臣此行,只是奉命迎接天盛陛下,前往天元一叙。”

    秦阳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

    赌天元皇帝的心意,赌两国盟约的内容,赌自己此行的安危。

    天元皇帝亲自点名让他前往,必定有所图谋,此行凶险难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他没有选择。

    那三十万石粮食,关系着京城数十万灾民的性命,关系着整个天盛王朝的生死存亡。

    为了百姓,为了天盛,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

    片刻后,秦阳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朕答应你。三日后,朕亲自前往天元。”

    三日后,秦阳做好了全部安排。

    他命白起贴身护卫,郭嘉随行辅佐,确保自身安全;将京城防务、军队调度,全权交给岳飞、韩信;将朝政打理、粮草调度、灾民安置,交给萧何、范蠡、白圭、桑弘羊;将京畿治安、宫廷守卫,交给柳如风。

    所有事务,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不知道天元皇帝的真实目的,不知道此行是吉是凶。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趟。

    当日清晨,秦阳、白起、郭嘉三人,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悄然离开京城,朝着天元王朝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

    十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天元王朝的京城——洛阳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阳城繁华富庶,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与天盛的千里赤地、灾民遍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没有旱灾,没有饥荒,处处都是国泰民安的景象。

    而让秦阳意外的是,天元皇帝竟然亲自出城,在洛阳城门外等候。

    天元皇帝已是花甲之年,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看着策马而来的秦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皇帝,你终于来了。”

    秦阳翻身下马,走上前行礼,没有半分客套:“天元陛下,朕已如约而至,粮食何在?”

    天元皇帝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急什么?远道而来,岂能不进城歇息?先进宫,朕设下宴席,为你接风洗尘,粮食的事,咱们慢慢说。”

    秦阳没有推辞,跟着天元皇帝,一同进入洛阳皇宫。

    天元皇宫,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处处透着大国气象。

    御书房内,宫人退去,只剩下秦阳与天元皇帝两人。

    天元皇帝亲手给秦阳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忽然开口:“小皇帝,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亲自来洛阳吗?”

    秦阳摇摇头,坦诚道:“朕不知。”

    天元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皇宫庭院,语气复杂:“因为朕想亲眼看一看,你这个十六岁登基的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阳微微一愣。

    “朕活了六十年,君临天下四十年,见过的人、见过的帝王,数不胜数。”天元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阳身上,带着几分赞叹,几分感慨,“有贪生怕死之辈,有刚愎自用之徒,有聪明绝顶却无担当之人,有手握大权却无治国之能的庸君。可像你这样的,朕这辈子,第一次见。”

    “陛下过奖了。”秦阳淡淡道。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天元皇帝走到他面前,语气郑重,“你十六岁登基,接手的是一个怎样的天盛?摄政王专权,把持朝政,世家大族割据一方,大康王朝虎视眈眈,百姓民不聊生,江山摇摇欲坠,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投降了,或是弃城而逃,沦为亡国之君。”

    “可你没有。”

    “你步步为营,扳倒摄政王,铲除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以弱胜强打垮大康,又以铁血谋略,全歼焚天宗五万大军,稳住了北境。如今,百年不遇的大旱降临,你没有退缩,没有逃避,亲自安抚灾民,与百姓同甘共苦,扛起整个江山。”

    天元皇帝看着秦阳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欣赏:“小皇帝,你告诉朕,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秦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清澈而坚定:“陛下,您真的想知道?”

    “当然。”

    秦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因为朕的身后,有人。”

    “有人?”天元皇帝一愣,“什么人?”

    “岳飞、白起、韩信、郭嘉、萧何、范蠡、白圭、桑弘羊、柳如风、张衡、李时珍、张三丰……”秦阳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眼中满是赤诚,“还有天盛千千万万,不离不弃的百姓。他们信任朕,追随朕,守护朕,有他们在朕的身后,朕就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天元皇帝看着秦阳,久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

    良久,天元皇帝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释然与欣赏:“好!好一个不能倒下!好一个身后有人!秦阳,朕今日算是彻底看懂你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看着秦阳,语气干脆利落:“小皇帝,那三十万石粮食,朕给你!立刻调拨,即刻运往天盛京城!”

    秦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意外:“陛下,那新盟约……”

    “什么盟约?”天元皇帝摆摆手,哈哈大笑,“朕逗你玩的。朕欣赏你,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三十万石粮食,是朋友之间的相助,不需要盟约,不需要条件,更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秦阳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天元皇帝会提出苛刻的条件,会索要土地、城池、金银,会签订不平等的盟约,却唯独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片刻后,秦阳站起身,对着天元皇帝,深深一揖,语气真挚:“天元陛下今日之恩,秦阳铭记在心,天盛上下,永世不忘!”

    天元皇帝扶起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谢。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天下苍生,皆为性命,旱灾当前,守望相助,方为大国风范。”

    一个月后,三十万石天元粮食,浩浩荡荡,运抵天盛京城。

    城门外,数十万灾民早早等候,看着一辆辆装满粮食的大车缓缓驶入京城,看着金灿灿的粮食从车上卸下,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欢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

    “天盛万岁!”

    “天元陛下仁厚!”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秦阳站在正阳门城楼上,望着脚下这片欢腾的景象,望着百姓们脸上重燃的希望,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可这笑容,仅仅持续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那片依旧灼热、依旧无雨的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大旱,还没有结束。

    张衡预言的蝗灾,还没有到来。

    瘟疫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片大地之上。

    这场与天灾的抗争,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秦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缓缓转过身,走下城楼。

    “回宫,继续议事。”

    他的脚步,依旧坚定。

    他的身影,依旧挺拔。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倒下,天盛就不会倒下,百姓就不会倒下。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