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化形立城头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天元王朝驰援的三十万石粮食,如同一场及时雨,浇灌在了天盛王朝濒临枯竭的命脉之上。一车车金灿灿的粟米、麦谷从粮车上卸下,送入官仓,再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内外的施粥棚,让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百姓,终于熬过了旱灾最肆虐、最绝望的三个月。

    街头巷尾,不再是终日不散的绝望哀嚎,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稚嫩的嬉笑、老人舒缓的叹息,干涸多日的水井被朝廷组织人手重新深挖,引来了山涧细流,京城内外,总算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可站在正阳门城楼上的秦阳,脸上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比谁都清楚,张衡的预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旱灾、蝗灾、瘟疫,三重天灾环环相扣,如今不过是熬过了第一重,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后头。

    天元粮食撑过的三个月,只是喘息,绝非终结。

    该来的,终究会来。

    那夜,星河暗淡,狂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掠过京城上空,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张衡一身素色道袍,立于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之上,手中星盘悬浮半空,道道幽光从星盘上迸发,却在触及天际某片漆黑星轨时,寸寸崩碎。

    他仰头望向夜空,原本清逸出尘的面容,此刻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忧虑。

    秦阳悄无声息地踏上观星台,没有惊扰,只是静静站在张衡身侧,一同望着那片诡异的星空。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袂,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足足半个时辰,张衡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握着星盘的手,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一字一句,砸在秦阳心上:

    “陛下,蝗灾……要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秦阳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则预言真正从张衡口中说出时,依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旱灾已让千里沃野变成焦土,若再遭蝗灾,本就苟延残喘的田地,将彻底绝收,天盛百姓,将再无半点生路。

    秦阳喉结微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何时?”

    “三天后。”张衡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指东方,“自东海而来。今岁大旱,东海诸岛气候温热干燥,水草丰茂,成了蝗虫天然的繁衍之地。短短数月,亿万蝗虫在海岛之上孵化滋生,如今东海已无物可食,它们会成群结队,向西飞掠,直扑我天盛疆土。”

    “亿万……”秦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凝,“能挡吗?以大军布防,以火攻、网阻,能否将其挡在国门之外?”

    张衡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挡不住。陛下,此次蝗灾,非小股虫患,乃是遮天蔽日的虫潮,亿万只蝗虫过境,如同狂风卷地,烈焰焚野,别说人力,便是山川大河,都拦不住它们的去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叶不留,这是天道劫数,非蛮力可解。”

    人力不可挡?

    秦阳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从不信天命,更不信劫数,可面对张衡精准到极致的预言,面对天地之威,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既挡不住,那我天盛,该如何应对?”秦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衡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秦阳,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未雨绸缪,抢收抢藏。”

    “陛下,蝗虫三日即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虫潮抵达之前,将全国境内尚能收割的半枯庄稼,全部收割入仓;将各地官仓、民宅的存粮,全部深埋藏匿;将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的草木枝叶,能护则护,能藏则藏。”

    “能抢一分是一分,能保一粒是一粒,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与无力,转身走下观星台,声音冷冽而果决:“传朕旨意,全国上下,即刻启动抢收预案!文官下田,武将带队,百姓全员出动,三日之内,收尽田间庄稼,藏尽所有粮草!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一道圣旨,如同惊雷响彻天盛疆土。

    刚刚从旱灾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安享片刻太平,便再次拿起镰刀、扁担,冲向田间地头。文武百官全部放下笔墨书卷,奔赴各州县乡村,组织抢收。禁军、城防军、地方乡勇,全员出动,肩扛手抬,将一车车半枯的庄稼运回村寨,将一袋袋粮食深埋地下、藏入山洞。

    三天三夜,天盛上下,无人合眼。

    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即将到来的蝗灾赛跑。

    第四天清晨,天盛京城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诡异的黄芒。

    起初,那抹黄芒只是天边一缕淡淡的云气,微不足道,无人在意。

    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缕黄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散,从一缕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铺天盖地的黄云,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天盛疆土疯狂涌来!天地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太阳被彻底遮蔽,白昼如同黄昏,狂风呼啸,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席卷大地。

    那不是云,不是雾,是蝗虫!

    亿万只拇指大小的蝗虫,振翅高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聚成宽达数十里、高达数百丈的巨型虫潮,如同一片死亡黄云,遮天蔽日,碾压而来!

    嗡嗡——嗡——!

    振翅之声,震耳欲聋,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动,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咆哮,响彻天地,让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

    虫潮过境,寸草不生。

    最先被触及的京郊田野,那些刚刚抢收完毕、残留着根茎的庄稼地,瞬间被蝗虫覆盖。不过瞬息之间,半枯的秸秆被啃噬殆尽,田间的杂草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深埋在泥土中的草根,都被蝗虫刨出,啃食一空。

    树木、灌木、野草,凡是有绿色的地方,尽数被蝗虫吞噬,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累累白骨,立在焦土之上。

    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紧闭门窗,躲在屋内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啃噬声,如同死神的低语,让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惧。

    京城正阳门城楼之上。

    秦阳负手而立,望着东方那片遮天蔽日的蝗潮,面色凝重如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岳飞、白起、韩信、郭嘉、萧何、柳如风、范蠡、白圭、桑弘羊……所有核心重臣,尽数立于他身后,人人面色惨白,望着那片恐怖的虫潮,一言不发。

    他们见过尸山血海的战场,见过百万大军的厮杀,见过焚天宗的滔天煞气,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灾。

    人力,在这片虫潮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良久,秦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城楼之上的死寂:

    “传朕命令,所有人,即刻出城灭蝗。”

    一句话,让身后所有重臣尽数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灭蝗?

    那是亿万只蝗虫组成的天灾,是遮天蔽日的虫潮,别说人,便是百万大军,也会被瞬间吞噬,如何灭?

    “陛下,不可啊!”萧何第一个上前劝阻,白发苍苍,满脸焦急,“蝗虫太多太多,我等根本无能为力,出城灭蝗,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让将士百姓送死啊!”

    “陛下,张衡先生早已言明,人力不可挡,我们只需守好粮仓,静待蝗灾过去即可,万万不可贸然出击!”范蠡、白圭也纷纷上前。

    岳飞、白起、韩信三人眉头紧锁,他们是百战名将,可面对这种非人的虫潮,也深知再精锐的士兵,也毫无用武之地。

    秦阳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

    “朕知道,灭不完,挡不住。”

    “但,能灭一只,是一只;能救一株庄稼,是一株;能保一片土地,是一片。”

    “朕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被啃成焦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的最后一点希望被吞噬。哪怕只能挽回一分,朕也要去做!总比躲在城中,坐以待毙要强!”

    话音落,秦阳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城楼。

    经过城楼之下的兵器架时,他随手拿起一把最普通的竹制扫帚,握在手中。

    那不是帝王的利剑,不是皇家的仪仗,只是百姓家中最寻常、最简陋的灭虫工具。

    “朕,亲自带队。”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在整个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日,天盛京城,发生了一件亘古未闻、史无前例的大事——

    九五之尊的皇帝,放下龙袍,放下威仪,手持一把普通扫帚,亲自带队出城,直面遮天蔽日的蝗灾!

    满朝文武,无一例外,全部紧随其后。

    岳飞、白起、韩信三位绝世名将,褪去铠甲,放下神兵利器,每人手中握着一把扫帚,如同普通士卒一般,紧跟秦阳身后;

    郭嘉体弱多病,无法挥扫,便拎着粗布布袋,弯腰捡拾扑落在地的蝗虫;

    萧何年近花甲,老迈无力,便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虫潮边缘纵火阻蝗;

    柳如风率领三万禁军,人人手持扫帚、火把、布袋,排成阵型,朝着蝗潮正面冲去;

    范蠡、白圭、桑弘羊等文臣,有的挥扫,有的装虫,有的指挥百姓疏散,全员上阵,无人退缩。

    十万百姓,站在城门口,看着帝王与百官义无反顾冲向蝗潮的背影,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高高在上、不理民生的帝王,见过搜刮民脂、醉生梦死的帝王,见过天灾降临、弃城而逃的帝王,可从未见过,有哪位帝王,会亲自拿着扫帚,与百姓一起,对抗如此恐怖的天灾!

    皇帝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

    皇帝都在拼命,他们有什么理由躲在屋里苟活?

    “陛下都冲上去了!我们也上!”

    “跟陛下一起,灭蝗虫!保家园!”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百姓的血性。

    老人、妇人、青壮年、甚至半大的孩子,纷纷冲出家门,拿起家中的扫帚、锅盖、布袋、火把,如同潮水一般,跟在帝王与禁军身后,冲向那片恐怖的蝗潮。一时间,京城城外,数十万人汇聚成一片人海,与漫天黄云般的蝗潮,正面相撞!

    有人挥舞扫帚,狠狠拍打扑来的蝗虫,竹扫帚挥过,一片蝗虫落地;

    有人撑开布袋,张口一兜,便是满满一袋飞蝗,扎紧袋口,就地掩埋;

    有人举着火把,在田间点燃干草,熊熊烈火形成一道火墙,灼烧着迎面而来的虫潮;

    有人用棍棒打,用衣服扑,用手抓,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与蝗虫殊死搏斗。

    秦阳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身处虫潮最密集之处。

    蝗虫如同雨点一般,扑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钻进他的衣领、袖口,锋利的口器啃咬着他的皮肤,留下一个个红肿刺痒的包块,奇痛难忍。

    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袍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腥臭的气味刺鼻难闻。

    可他没有停。

    手中的扫帚,一下又一下,奋力挥扫,动作笨拙却坚定,每一次挥落,都拍死一片蝗虫。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透了衣袍,混合着蝗虫的体液、泥土的污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是天盛的帝王,是九五之尊,此刻却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农夫,在天灾面前,拼尽全力,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岳飞、白起、韩信三人,一左一右一后,将秦阳护在中央,手中扫帚挥得虎虎生风,周身煞气迸发,即便面对的是小小蝗虫,也拼尽全力,寸步不退。

    他们是横扫千军的名将,是斩杀过万千敌人的战神,此刻却心甘情愿,拿着扫帚,与帝王一起,灭蝗保民。

    郭嘉拎着布袋,在虫潮边缘艰难行走,体弱的他不过片刻便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却依旧不肯停下,一袋又一袋地装满蝗虫,咬牙坚持;

    萧何举着火把,年迈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火焰烤得他皮肤发烫,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可他依旧死死握着火把,不让火墙熄灭;

    柳如风带着年轻的禁军将士,冲在最前沿,喊杀声震天,即便被蝗虫啃咬得满身是伤,也没有一人后退一步。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眼眶尽数红了,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心中的恐惧、绝望,尽数化作了拼死一搏的勇气。

    他们冲得更猛,打得更狠,喊得更响。

    数十万人,同心协力,同仇敌忾,与漫天蝗潮,死战到底!

    那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太阳被蝗虫遮蔽,天地一片昏暗,数十万人在城外,整整打了一天。

    被打死的蝗虫,堆积在田间地头,厚厚一层,如同小山一般,不计其数;

    被火烧死的蝗虫,焦黑一片,铺满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腥臭气味;

    被掩埋的蝗虫,一车又一车,运往郊外深坑,填埋入土。

    可蝗虫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

    杀完一批,立刻有新的一批从东方涌来;

    打死一万,立刻有十万蝗虫补上;

    灭杀百万,千万蝗虫紧随其后。

    虫潮依旧铺天盖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天黑时分,夜幕降临,蝗潮依旧在肆虐,啃噬声、振翅声,依旧响彻天地。

    秦阳站在一片狼藉的田野之中,浑身沾满污泥、虫尸、汗水,狼狈不堪,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布满了蝗虫啃咬的红肿包块,又痒又痛,疲惫到了极点。

    他拄着扫帚,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前方依旧遮天蔽日的蝗潮,久久不语。

    心中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岳飞缓步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而心疼:“陛下,天黑了,虫潮难辨,无法再战。您万金之躯,不能再耗下去了,臣请您回城歇息,明日再战。”

    秦阳缓缓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沙哑:“明日……还有明天吗?”

    今日倾尽全城之力,都未能阻挡蝗潮分毫,明日,又能如何?

    这片土地,终究还是要被啃成焦土,百姓,终究还是要面临绝收的绝境。

    岳飞沉默了,无言以对。

    他能打赢天下最惨烈的战争,能守住最险峻的关隘,能击溃最强大的敌人,却对这场天灾,束手无策。

    秦阳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数十万人,个个疲惫不堪,人人满身伤痕,将士们铠甲尽污,百姓们衣衫破烂,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却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的眼中,虽有疲惫,却依旧有着一丝不灭的光。

    那是对帝王的信任,对家园的眷恋,对活下去的渴望。

    秦阳看着他们,疲惫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笑中带泪,坚定无比。

    他举起手中的扫帚,朝着众人高声喊道:“传令下去,收兵回城!养精蓄锐,明天,我们继续打!蝗灾不退,我们不退!”

    “蝗灾不退,我们不退!”

    “蝗灾不退,我们不退!”

    数十万人的呐喊,响彻云霄,压过了蝗虫的振翅声,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阳日复一日,带着满朝文武、禁军将士、京城百姓,出城灭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不亮便出发,日落才回城,早出晚归,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一天。

    他始终站在最前面,始终手持那把扫帚,始终拼尽全力。

    帝王以身作则,百官誓死相随,百姓万众一心。

    或许是人心感动天地,或许是虫潮终于耗尽气力,半个月后,遮天蔽日的蝗潮,终于渐渐散去,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在东方天际。

    天灾,总算退了。

    可天盛的土地,也彻底完了。

    京郊,全国,所有的田地,尽数变成了光秃秃的焦土,秸秆、草根、草木、枝叶,被啃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千里沃野,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

    那些抢收回来的半枯庄稼,不过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支撑全国百姓撑到下一个收成。

    百姓们坐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光秃秃、死寂一片的土地,欲哭无泪,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旱灾、蝗灾,双重打击,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秦阳缓步走到田埂间,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站在百姓中间,和他们一起,望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这片焦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汉,缓缓站起身。

    他正是半个月前,在城外向秦阳跪地求救的那位老人,此刻老人看着秦阳满身未消的红肿包块,看着他疲惫不堪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

    老汉没有叹气,没有落泪,反而朝着秦阳,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铿锵:

    “陛下,您别难过。俺们……不怪您。”

    秦阳一愣,俯身想去扶他:“老伯,快起来……”

    “陛下,您听俺说!”老汉固执地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阳,“俺活了六十年,见过的皇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有搜刮民财的,有沉迷享乐的,有天灾一来就弃城逃跑的,有不管百姓死活的……可像您这样,亲自拿着扫帚,带着俺们跟蝗虫拼命的皇帝,俺这辈子,第一次见!”

    “陛下,您是俺们见过最好的皇帝!俺们跟着您,就算是饿死,也值了!”

    值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砸在所有百姓的心上。

    周围的百姓,纷纷站起身,对着秦阳,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伏在焦土之上,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天地:

    “陛下,俺们跟着您,值了!”

    “陛下仁厚,俺们无怨无悔!”

    秦阳看着眼前跪倒的万千百姓,看着他们眼中赤诚的信任与追随,一直坚韧如铁的心,瞬间破防。

    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这一生,扳倒权臣,覆灭世家,击溃强敌,对抗天灾,历经无数生死,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面对百姓的一句“值了”,他再也忍不住。

    这泪水,不是软弱,不是悲伤,是感动,是责任,是此生绝不辜负这些百姓的誓言!

    秦阳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跪地的老汉,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

    “老伯,您放心!朕向你保证,向所有天盛百姓保证,朕绝不会让你们饿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倒的百姓,随即落在身后的岳飞身上,声音掷地有声:

    “岳飞,传朕旨意——全开国库,放粮赈灾!从今日起,全国所有百姓,不分老幼,每日两顿热粥,一直发放,直到明年新粮收成!”

    岳飞浑身一震,急忙上前:“陛下,不可!国库粮食本就所剩无几,若是全天开放,每日两顿,撑不到明年收成,粮食便会彻底耗尽,到那时……”

    “耗尽了,朕再想办法!”秦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朕的国库,本就是为百姓而建;朕的粮食,本就是为百姓而存。百姓在,国就在;百姓亡,国何存?粮食没了,可以再筹,可以再借,可以再种,但百姓,不能死!”

    岳飞看着秦阳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中对百姓的赤诚,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恭敬而坚定:

    “臣,遵旨!”

    那一天,京城内外,官仓大开。

    一车车粮食从国库运出,送入各个施粥棚,炉火熊熊,米粥飘香。

    百姓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稀粥,看着粥碗中翻滚的米粒,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皇宫的方向,一遍遍叩首,欢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

    “天盛万岁!”

    “吾皇仁厚,万寿无疆!”

    秦阳站在正阳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片欢腾的景象,望着百姓们脸上重燃的希望,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这笑容,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再次凝固。

    他没有忘记,张衡的三重预言,还差最后一重。

    旱灾、蝗灾已过,瘟疫,即将登场。

    而瘟疫,才是天灾之中最可怕、最致命的绝杀。

    它无形无影,传播极速,一旦爆发,将比旱灾、蝗灾更加恐怖,会让无数百姓死于非命,会让刚刚稳住的天盛,再次陷入灭顶之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人群中,一身青色布衣、背着药箱、早已等候多时的李时珍身上。

    李时珍,当世医圣,被秦阳重金请入宫中,执掌太医院,专为应对这场预言中的瘟疫。

    秦阳缓步走下城楼,来到李时珍面前,没有丝毫帝王架子,对着这位医圣,深深一揖。

    这一揖,躬身到底,诚意十足。

    李时珍大惊失色,连忙扔下药箱,慌忙扶住秦阳,急声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折杀臣了!臣万万受不起啊!”

    秦阳直起身,目光真挚而沉重,看着李时珍:“李先生,朕这一揖,不是为朕自己,是为天盛万千百姓。瘟疫将至,天下苍生的性命,全系于先生一身,朕拜托先生了!”

    为百姓而揖,为苍生而拜。

    李时珍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心中涌起无限敬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王公贵族,视百姓如草芥,视医者如奴仆,从未有一位帝王,会为了百姓,向一个医者躬身行礼。

    李时珍看着秦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温和而坚定:“陛下,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秦阳也笑了,轻轻摇头:“好人?朕不想当好人,朕只想当一个对得起百姓的好皇帝。”

    “李先生,告诉朕,瘟疫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李时珍收敛笑容,面色郑重,拱手道:“陛下放心,臣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备齐了全国可用的药材,拟好了预防、诊治瘟疫的专属药方,药材分类存放,药炉随时可生火。只要瘟疫一现,臣立刻带人熬药诊治,绝不拖延半分!”

    “好!”秦阳重重点头,“有先生在,朕心甚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月后,预言中的瘟疫,如期而至。

    最先爆发的地方,是京城城外的流民营。

    那里聚集着数十万受灾百姓,人口密集,环境潮湿,正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先是几名流民,开始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咳中带血,浑身溃烂;

    不过一日,同一营帐的百姓,尽数被传染;

    三日之内,流民营中,病倒者多达上百人;

    六日,已有十几名病患,不治身亡。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百姓之间疯狂蔓延。

    人人闭门不出,街道之上,空无一人,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京城,再次陷入死寂。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

    秦阳第一时间下达圣旨,以雷霆手段封锁流民营,严禁任何人出入,将病患与健康百姓彻底隔离,切断传播途径;同时命李时珍率领太医院所有医工,进驻流民营,日夜不停,熬药、诊治、救治病患,清理污秽,消杀病菌。

    可瘟疫来势汹汹,如同洪水猛兽,根本挡不住。

    病毒无形无影,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即便隔离严密,依旧有百姓陆续被传染。

    每天,都有新的病患倒下;

    每天,都有冰冷的尸体被抬出流民营;

    流民营中,哭声震天,哀鸿遍野,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整个京城淹没。

    秦阳再次登上正阳门城楼,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城外那片被隔离、被死亡笼罩的流民营,双手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多想立刻冲下去,冲进流民营,和那些百姓在一起,陪着他们,守护他们。

    可他不能。

    他是天盛的帝王,是整个国家的主心骨。

    他若被传染,若倒下,整个天盛将群龙无首,人心溃散,国家会瞬间陷入大乱,百姓会陷入更深的地狱。

    他只能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陛下。”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秦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流民营,声音沙哑:“何事?”

    郭嘉缓步走到他身边,面色沉重,轻声道:“陛下,李先生刚刚传来消息,他拟的药方,对瘟疫确有疗效,已经稳住了一批轻症病患,可……药材不够了。”

    秦阳猛地回头,眼中精光暴涨:“怎么会不够?朕不是命他备齐了所有药材?”

    “陛下,药方中有三味主药,皆是南方特产的珍稀药材,北方不产。”郭嘉叹了口气,“如今瘟疫爆发,各地封路,关卡紧锁,南方药材根本运不进来。没有这三味主药,药方便无法发挥最大效力,重症病患,依旧无力回天。”

    秦阳沉默了。

    南方路断,药材不至,病患等死。

    这是死局。

    良久,秦阳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郭嘉:“天下之大,除了南方,何处还有这三味药材?”

    郭嘉心中一紧,如实回道:“北燕。北燕境内深山之中,盛产这三味药材,库存充足。可如今北燕闭关锁国,严防疫情流入,边境关卡寸步不让,任何人、任何货物,都不得进出。”

    北燕。

    又是一个邻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阳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备马。朕,亲自去北燕。”

    “陛下!不可!”郭嘉大惊失色,连忙劝阻,“北燕边境凶险,疫情不明,且北燕皇帝性情难测,您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涉险!臣愿替陛下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行。”秦阳摆摆手,语气坚定,“你去,借不来药材。唯有朕亲自去,以天盛帝王之身,才有可能打动北燕皇帝。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误,即刻备马,白起随朕前往!”

    君无戏言,言出必行。

    郭嘉知道,秦阳心意已决,无人能阻。

    三天后,秦阳一身便服,带着一身黑袍、周身煞气凛冽的白起,悄无声息,出现在北燕边境关卡之下。

    北燕守将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看着城楼下这两个气质不凡的陌生人,尤其是身后那个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刺骨杀气,吓得双腿发软,手握刀柄,声音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北燕边境!”

    秦阳立于城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天盛皇帝,秦阳。求见贵国陛下。”

    天盛皇帝?

    守将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那个覆灭大康、全歼焚天宗五万大军、亲自对抗天灾的传奇小皇帝?

    竟然亲自来到了北燕边境?

    守将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跪地叩首:“臣……臣不知陛下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臣即刻派人,快马通报陛下!”

    快马加急,半日之后,消息传回北燕京城。

    北燕皇帝震惊不已,亲自出城,迎接秦阳入宫。

    北燕皇宫大殿之上。

    北燕皇帝年约五十,面容威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天盛帝王,眼中满是好奇:“你就是那个灭大康、破焚天宗、亲自灭蝗的小皇帝秦阳?”

    秦阳拱手,不卑不亢:“正是朕。”

    “有意思。”北燕皇帝哈哈大笑,“朕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么拼命的帝王。说吧,你亲自来北燕,找朕,所为何事?”

    秦阳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借药。”

    他将天盛瘟疫爆发、药材短缺、百姓病危的情况,一五一十,尽数告知北燕皇帝。

    北燕皇帝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片刻,直视秦阳:“天盛的瘟疫,与北燕无关。朕的药材,也是北燕子民的保命之物。朕,为什么要借给你?”

    秦阳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与北燕皇帝对视,没有丝毫躲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朕救的,不是天盛的百姓,是天下人的百姓。”

    “瘟疫无眼,不分国界,不分族群。今日,它在天盛京城爆发;明日,它就可能随风飘散,传入北燕疆土。北燕借给朕药材,帮天盛控制瘟疫,就是帮北燕自己,帮天下苍生,消弭这场浩劫!”

    一语惊醒梦中人。

    北燕皇帝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帝王,看着他眼中超越年龄的格局与担当,眼中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敬佩。

    他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满是欣赏:“有意思!真有意思!秦阳,朕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你这么通透、这么担当的帝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秦阳面前,大手一挥:“好!药,朕借给你!分文不取,不要土地,不要城池,不要任何条件!就当……朕交你这个朋友了!”

    秦阳心中一暖,对着北燕皇帝,深深一揖:“陛下今日之恩,天盛百姓,永世不忘!”

    “举手之劳罢了。”北燕皇帝摆摆手,“天下苍生,本为一体,守望相助,方为正道。”

    当日,北燕皇帝下令,全开太医院药库,将秦阳所需的三味珍稀药材,尽数装车,派遣重兵护送,运往天盛京城。

    一个月后,在李时珍的日夜操劳、全力诊治之下,在北燕药材的驰援之下,那场来势汹汹的瘟疫,终于被彻底控制住。

    病患陆续痊愈,死亡彻底停止,流民营的隔离解除,京城的封锁打开,恐慌消散,生机重现。

    这场瘟疫,天盛付出了三千余人丧生的惨痛代价,可更多的百姓,活了下来。

    数十万条性命,得以保全。

    正阳门城楼上,秦阳负手而立,望着脚下渐渐恢复烟火气的京城,望着街头重新出现的百姓身影,望着那片不再死寂、重焕生机的土地,久久不语。

    旱灾、蝗灾、瘟疫,三重天灾,天盛终究还是扛过来了。

    岳飞缓步走到他身边,身披铠甲,面容刚毅,声音沉稳:“陛下,我们扛过来了。天盛,扛过来了。”

    秦阳缓缓点头,声音轻缓,却带着无尽的感慨:“是啊,扛过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岳飞,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岳将军,你说,老天爷还要折腾我们多少次?”

    岳飞沉默片刻,目光坚定,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忠诚而滚烫:“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不管老天爷再折腾多少次,臣都会站在陛下身边,誓死相随,永不背叛!”

    秦阳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清朗,响彻城楼:

    “好!岳将军,你这辈子,注定要给朕卖命了!”

    岳飞也笑了,笑容真挚而坚定:

    “臣,心甘情愿!”

    风,拂过城楼,卷起两人的衣袂。

    三重天灾已过,天盛王朝,在血与火、泪与汗的洗礼之下,愈发坚韧。

    铁血奠基,至此,根基愈深。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