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商鞅立木信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宫城深处的乾西五所,琉璃瓦在残阳下铺展成一片冷金色,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摇出细碎而清寂的声响。
重建大燕王朝都城的各项工事,在萧何、范蠡与工部百官连月不休的督造下,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块城砖,铺完了最后一段御道。坍塌的宫阙重立,损毁的民居复建,被战火与天灾蹂躏得满目疮痍的京畿之地,总算勉强恢复了往日的轮廓。
秦阳站在乾西五所的廊下,一身玄色常服未束玉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腰间绦带,背影显得有些孤峭。他负手望着宫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被岁月磨平的雕花,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连日来,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重建奏折,安抚完流离失所的数万百姓,犒劳完浴血守城的三军将士,本该松一口气,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像一块浸了水的寒铁,坠得他胸腔发闷。
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却始终不敢深想的问题,此刻如同破茧的毒虫,疯狂啃噬着他的思绪——
天盛王朝,为何永远陷于被动?
为何北境铁骑一叩关,举国上下便要倾尽全力、浴血死战才能勉强抵挡?为何一场不算空前的洪涝天灾,便能让粮仓告急、国库空虚,整个国家濒临崩溃的边缘?为何明明麾下坐拥岳飞、白起、韩信这般千古名将,郭嘉、萧何、范蠡这般治世奇才,军队是精锐,谋士是顶尖,理财之臣更是冠绝古今,可天盛依旧像一株根基浮浅的大树,风一吹便摇,雨一打便斜?
这一切的根源,究竟藏在哪里?
秦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殿内灯下执笔的郭嘉身上。
郭嘉依旧是那副清瘦疏朗的模样,一身素色长衫,发束玉簪,指尖夹着一卷竹简,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总能洞穿世间万事万物的本质。他察觉到秦阳的目光,放下竹简,抬眸轻笑,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陛下似有心事,且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秦阳迈步走入殿中,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内侍,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他走到郭嘉面前,拉过一张锦凳坐下,没有丝毫帝王的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将心底盘旋已久的三个疑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抛了出去。
郭嘉没有立刻作答。
他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指节敲击木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清晰可闻。这一思索,便是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郭嘉清俊的侧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可他开口的话语,却字字千钧,直击要害。
“根子在制度。”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秦阳耳畔轰然炸响。
秦阳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他想过无数种答案——或许是国力孱弱,或许是世家掣肘,或许是兵备不足,或许是民心未固,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郭嘉会给出这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郭嘉抬眸,迎上秦阳震惊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继续说道:“陛下,臣知道您心中不解。您麾下的军队,是岳飞、白起、韩信亲手操练出来的虎狼之师,甲坚兵利,军纪严明,放眼天下,无出其右;您帐下的谋士,是臣与萧何这般,竭尽所能筹谋规划,不敢有半分懈怠;您掌理国计民生的能臣,是范蠡、白圭、桑弘羊这般千古罕见的理财奇才,能于乱世之中聚财富国,盘活经济。”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寒潭,一字一句,敲打着秦阳的心弦:
“可陛下,这些都只是表面繁华。”
“名将能臣,终究是一人之智、一人之力;精锐军队,终究是一时之勇、一时之强。真正决定一个王朝兴衰强弱、长治久安的,从来不是某一个英明的君主,某几个能干的臣子,某一支善战的军队,而是制度。”
“制度完善,则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所,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制度清明,则官员恪尽职守、不敢贪腐枉法,朝野上下政令畅通;制度严苛有度,则奸邪不生、乱象不起,军队能战、国家能强。”
“反之,制度腐朽、礼法崩坏、旧制桎梏,即便陛下有经天纬地之才,麾下有再多千古名臣名将,也不过是竭泽而渔、独木撑天,撑得过一时,撑不过一世。终有一日,大厦将倾,再无回天之力。”
郭嘉的话语,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却句句戳中天盛王朝的顽疾。
秦阳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天盛立国以来的种种乱象: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把持朝政、垄断仕途,百姓流离失所却投诉无门;官员贪腐成风,尸位素餐,朝廷政令出了宫门便形同虚设;军队看似精锐,却因旧制束缚,军功难酬,士气难续;国库看似充盈,却大多流入世家私囊,国家一遇危难便捉襟见肘。原来,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却又根深蒂固的根源——旧制度。
良久,秦阳睁开眼,眸中震惊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坚定。他看着郭嘉,声音低沉而有力:“奉孝,既知病根,那朕该如何破局?”
郭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一点,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
“变。”
“变法!”
二字落地,尘埃落定。
秦阳浑身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变法!
破旧制,立新法,革除积弊,重塑国本!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的路,古往今来,变法者鲜有善终,可却是天盛王朝唯一的生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宫城的飞檐斗拱,秦阳便下了一道密旨,召王安石即刻入宫,入乾西五所觐见。
王安石接到圣旨时,正在府中批阅地方呈递的田亩奏折。这位一生执念变法、一心为国为民的名臣,年近五旬,鬓角已染微霜,眼神却依旧炽热如火。他看到圣旨上“速入宫、议国是”的字眼,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久违的、激动到战栗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匆匆整理衣冠,连朝靴都来不及系紧,便跟着传旨内侍,一路疾行,踏入了宫城。
乾西五所的偏殿内,秦阳端坐主位,郭嘉侍立一侧。
王安石入殿,行过大礼,不等秦阳开口,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当秦阳将郭嘉所言、以及自己决意变法的想法和盘托出时,王安石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却无比铿锵:“陛下!臣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半生!臣为变法,苦研律法十余年,遍察天下弊政,早已备好变法方略,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秦阳起身,亲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位执念变法的老臣,心中感慨万千。他记得,上一次王安石提出变法,便遭到了朝中世家大族的联手打压,群臣攻讦,万民非议,最终变法无疾而终,王安石也心灰意冷,暂退朝堂。
秦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王先生,朕知道你心中抱负。可上次变法,被世家联手挡下,阻力滔天。这一次,世家势力虽遭重创,却依旧盘根错节,你有把握推行新法,力排众议吗?”
王安石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他沉声道:“臣有十成把握!但臣需要一人相助,若无此人,变法纵能推行,也难破世家桎梏,难收立竿见影之效!”
秦阳眉头微挑:“哦?此人是谁?竟能让王先生如此推崇?”
王安石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响彻千古的名字:
“商鞅。”
秦阳再次愣住。
商鞅?
那个战国时期,在秦国推行变法,使弱秦一跃成为七雄之首,为大秦一统天下奠定根基的商鞅?
那个变法功成,却因触动贵族利益,最终被车裂而死、下场凄惨的商鞅?
秦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商鞅的一生——严苛、铁血、决绝、智计无双,却也落得个身死族灭的结局。他看向王安石,眼中满是疑惑。
王安石看懂了他的疑虑,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缓缓道:“陛下,商鞅变法,法度严苛,不近人情,世人多称其暴政,可无人能否认,正是他的变法,让积贫积弱的秦国脱胎换骨,从西陲小国,变成了横扫六合的强秦。”
“他的变法方略,重耕战、明法度、破世袭、抑豪强,恰恰切中了我天盛王朝的所有弊政。更重要的是——”
王安石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朝野要害:
“他最懂如何对付世家。”
“古往今来,变法之难,难在破世家;变法之阻,阻在旧贵族。商鞅一生,最擅长的便是以铁血手段,碾碎一切阻碍变法的旧势力,将王权与国法,凌驾于世家大族之上。这一点,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商鞅。”
秦阳沉默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权衡着王安石的话。
商鞅,严苛,铁血,狠辣,却有经天纬地的变法之才;他下场凄惨,却能让一个国家彻底涅盘。天盛如今,正需要这样一把锋利的刀,劈开旧制的枷锁,斩断世家的魔爪。
片刻之后,秦阳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重重颔首:
“好。朕召他。”
一声令下,天地感应。
秦阳以帝王气运,召唤千古名臣商鞅入世。
三日后,乾西五所的庭院中,一道身影凭空而立。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棱角分明,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一双眸子锐利如剑,仿佛能洞穿人心世情。他身着一袭玄色深衣,宽袍广袖,衣袂无风自动,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藏于鞘中、却锋芒毕露的利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正是商鞅。
他抬眸看向阶上的秦阳,没有丝毫惶恐,也没有过分的恭敬,只是微微拱手,行君臣之礼,举止从容,气度沉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阳看着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商君,朕决意变法,革新弊政,重塑国本,你怎么看?”
商鞅抬眸,目光与秦阳相撞,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变法之事,不在臣,不在天,而在陛下。陛下心坚,则变法可成;陛下心疑,则万事俱废。”
秦阳道:“朕心坚如铁,势必要将新法推行到底。但天盛积弊百年,世家横行,民心涣散,法度废弛,该从何变起?”
商鞅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三步。”
秦阳目光一凝:“哪三步?”
“第一步,立信。”商鞅一字一顿,“取信于民,让天下百姓相信,朝廷说话算话,新法言出必行。”
“第二步,立法。明订法度,让朝野上下、官民百姓,皆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有法可依,有律可循。”
“第三步,立威。以铁血手段,震慑奸邪,谁敢阻挠变法,谁敢触犯国法,杀无赦,以儆效尤。”
秦阳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商鞅所言,正是变法的核心关键。
他继续道:“三步之中,第一步最难。天盛百姓,被世家大族欺瞒、压榨、愚弄了数百年,朝廷政令朝令夕改,官员贪腐枉法,百姓早已对官府失去信任,视朝廷之言为虚言,视官府之令为苛政。要让他们重新相信朝廷,绝非一纸诏书便能做到,必须做一件让天下人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大事。”
秦阳眼中精光一闪:“商君心中,已有定计?”
商鞅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冷冽、决绝,带着千古变法者的自信:
“徙木立信。”
三日之后,大燕王朝都城,朱雀南门。
天刚破晓,晨市还未开张,城门下便已围满了百姓。
只因城门口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根三丈长、合抱粗的楠木巨木。木身笔直,纹理清晰,被工匠仔细打磨过,稳稳地扎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巍然不动。
巨木之旁,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正是商鞅。
他一身黑衣,腰束玉带,手持一柄三尺长剑,身姿挺拔,目光冷峻,扫视着围拢过来的百姓。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阳光穿过薄雾,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硬的光晕。
城门守卫分立两侧,肃立无声,气氛肃穆得有些诡异。
百姓们越聚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立这么大一根木头在城门口?”
“不知道啊,那位大人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瞧这架势,怕是朝廷又要出什么苛政了吧?”
“唉,咱们老百姓,还是少看热闹,免得惹祸上身。”
嘈杂的议论声中,商鞅忽然上前一步,运起内力,声音清朗洪亮,传遍了整个南门广场: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商鞅在此立木为约——谁能将这根三丈木,从朱雀南门,搬至玄武北门,赏十金!”
话音落下,广场瞬间一片死寂。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十金?
搬一根木头,从南门到北门,不过三里路,就能得十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十金,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五口,安安稳稳过上两三年的衣食无忧的日子,对这些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攒不下几文钱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炸开了锅,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假的吧?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肯定有诈!说不定是设下圈套,抓我们这些壮丁去服徭役!”
“就是!前些年官府说减税,最后还不是加了赋?别信,千万别信!”
“要是真有这好事,轮得到我们?早就被官老爷的亲戚抢走了!”
人群中,几个胆大的年轻汉子蠢蠢欲动,刚要迈出脚步,便被身边的老人死死拉住,低声呵斥:“不要命了?朝廷的话,能信吗?别到时候木头搬了,钱没拿到,反倒被抓去坐牢!”
汉子们闻言,脚步一顿,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商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分急躁。
他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响彻云霄:
“本官再说一遍——谁能将此木,搬至北门,赏十金!”
依旧无人响应。
百姓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神怀疑、警惕、不信,像看一个骗子一样看着商鞅。
商鞅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他清楚,百姓心中的不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十金,尚不足以打破他们心中的壁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声音,声震四野:
“五十金!”
轰——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五十金!
那是五十金啊!
足够买田置地,盖一座大宅院,让一家人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无数百姓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可那层根深蒂固的怀疑,依旧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们的脚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十金……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会不会是陷阱?可这么多人看着,朝廷总不能当众骗人吧?”
“可万一呢?万一搬完了,朝廷翻脸不认人,我们能找谁说理去?”
犹豫、渴望、恐惧、怀疑,在人群中交织蔓延。依旧有人心动,却依旧无人敢迈出第一步。
商鞅看着眼前躁动却不敢上前的百姓,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冷冽,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疯狂的数字:
“一百金!”
“搬木至北门,赏一百金!一言既出,绝不食言!”
一百金!
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南门广场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疯了!
一百金,那是足以让一个平民一夜之间变成巨富的财富!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百金!我的天!”
“真的假的?一百金啊!”
“就算是陷阱,我也想试一试!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人群彻底沸腾了,推搡着、拥挤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三丈巨木,眼中的怀疑,被巨大的利益冲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叫石二,是京郊的一个农夫,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妻儿食不果腹,穷得揭不开锅。一百金,对他来说,是救全家性命的希望。
他咬着牙,猛地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走了出来,仰头看着商鞅,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担忧,有幸灾乐祸。
商鞅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淡淡道:“好。”
石二走到巨木面前,深吸一口气,双臂抱住粗糙的木身,腰腹猛地发力。
“喝!”
一声低喝,三丈巨木竟被他硬生生扛在了肩头!
巨木沉重,压得他肩头肌肉紧绷,双腿微微打颤,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稳稳地向着北门的方向走去。
商鞅一言不发,迈步跟在他身后。
数万百姓,自发地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人群,从南门一路向北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石二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摔得粉碎。肩头的巨木越来越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三里路,平日里片刻即到,可此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沿途的百姓,全都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人为他捏一把汗,有人等着看他笑话,有人心中的怀疑,开始悄悄动摇。
终于,玄武北门,到了。
石二猛地将巨木放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他扶着木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抬起头,气喘吁吁地看着商鞅,眼中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期待,一丝不敢置信。
周围的百姓,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商鞅的手。
商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小布袋,迈步走到石二面前,轻轻递到他手中。
“一百金,你应得的。”
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石二颤抖着双手,接过小布袋。
布袋入手极沉,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的绳结,往里一看——
整整齐齐、码得方方正正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金,一文不少,一两不差!
石二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黄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周围的百姓,也全都愣住了。
整个北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真的给了!朝廷真的给了一百金!”
“我的天!不是骗局!是真的!”
“官府说话算话!真的说话算话啊!”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惊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百姓们沸腾了,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数百年的怀疑、不信任、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一百金,彻底击碎!
石二捧着黄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宫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嘶力竭地高呼: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新法万岁!”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
数万百姓,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震彻整个都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燎原之势,飞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又向着京畿、州府、郡县,疯狂蔓延。
“南门徙木,北门赏金!朝廷说话算话!”
“商鞅大人言出必行,一百金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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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雀南门外,再次挤满了百姓。
这一次,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观望,所有人都挤到城门下,争先恐后地对着城墙上的商鞅高喊:
“大人!还有木头吗?我也能搬!”
“大人!我力气大!让我来!”
“大人!我们信你!信朝廷!”
商鞅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身着玄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目光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眼神赤诚的百姓。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
他抬起手,压下百姓的欢呼声,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诸位父老乡亲,木头,没有了。”
“但是,从今日起,朝廷颁布的新法,每一条,每一款,每一句话,都如同昨日徙木之诺——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朝廷说赏,便一定赏;朝廷说罚,便一定罚;朝廷说为民,便一定为民!”
“你们,信不信?”
百姓们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响彻天地:
“信!”
“我们信!”
“誓死遵从新法!拥戴陛下!拥戴商君!”
徙木立信,一举功成。
天下民心,自此归向。
商鞅的变法,在万众期待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颁布的第一道法令,便石破天惊——什伍连坐法。
将天下百姓,每十家编为一什,每五家编为一伍,什伍之内,互相监督,互相检举。一家犯法,九家不举报,则十家连坐,同受责罚;主动举报奸邪者,重赏;隐瞒包庇者,与犯法者同罪。
此法一出,朝野震惊,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张诚虽已倒台,可朝中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依旧占据半壁江山。他们世代簪缨,盘根错节,依仗家族势力,在地方横行不法,在朝堂结党营私,最惧的便是这种连坐监督之法。
此刻,新法刚颁,他们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了出来,披麻戴孝一般,在金銮殿上痛哭流涕,群起而攻之。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什伍连坐,太过严苛酷烈!一人犯法,牵连数家,这是暴政,是苛法,会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
“商君此举,是亡我天盛社稷!臣等拼死,也不能让此等酷法施行!”
“陛下!臣恳请诛杀商鞅,废除新法,以安民心,以定朝野!”
满朝文武,世家官员,跪了一地,哭声、喊声、骂声,充斥着整个金銮殿,声势滔天,仿佛要将新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商鞅站在朝堂中央,玄色官服一尘不染,面对满朝的攻讦、谩骂、指责,他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
他看着那些涕泗横流、义愤填膺的世家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淡淡开口:
“诸位大人,你们说此法严苛酷烈,那你们告诉朕,告诉陛下,如何才能让百姓不犯法?如何才能让地方奸邪不生?如何才能让世家不欺压百姓?”
一句话,问得满朝官员哑口无言。
他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半个字。
商鞅冷笑一声,继续逼问:“你们说此法是暴政,会亡国,那你们告诉陛下,旧制之下,世家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腐枉法,国家积贫积弱,这就不是暴政?这就能让天盛强大?”
依旧无人能答。
金銮殿上,只剩下商鞅冰冷的声音,和世家官员们急促的喘息声。
商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面色惨白的世家官员,字字如刀,直戳他们的痛处:
“你们不是反对新法,不是心疼百姓,你们是怕!怕新法动了你们世家的利益,怕新法断了你们贪腐的门路,怕新法削了你们世袭的特权!”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社稷,为了百姓,实则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一席话,说得那些世家官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却又无言以对。
秦阳端坐龙椅之上,龙颜肃穆,一言不发。
他没有呵斥商鞅,也没有安抚百官,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商鞅出手。
等这把铁血之刀,斩断朝堂的顽疾。
商鞅没有让他失望。
退朝之后,当天夜里,商鞅便手持陛下密令,调遣巡察司数千精锐缇骑,直奔朝中七个带头反对新法的世家官员府邸。
夜色如墨,缇骑如虎。
砸门,闯府,抄家,查账,审问。
一夜之间,七个在朝中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的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
私藏的兵器、霸占的民田、贪腐的金银、欺压百姓的罪证、勾结外敌的密信……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天之后,金銮殿上。
商鞅将厚厚的一摞罪证,重重拍在龙案之上。
秦阳翻开罪证,越看,脸色越冷。
龙案之下,那七个官员早已被脱去官服,枷锁加身,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阳合上罪证,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罪证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七个官员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连连求饶,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阳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却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严:
“按律处置。”
一声令下,血染朝堂。
当天,七个首恶官员被押赴菜市口,当众斩首;十七名从犯官员,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二十四名牵连官员,罢官夺职,贬为庶民,家产充公。
鲜血,染红了京城的刑场。
震慑,传遍了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金銮殿上,再也没有人敢对新法说一个“不”字。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商鞅的铁血手段。
再也没有人敢阻挠变法的推行。
自此,新法畅通无阻,如江河奔涌,席卷整个天盛王朝。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商鞅以雷霆手段,接连颁布一道道撼动国本的新法。
废井田,开阡陌。彻底废除旧有的井田制,鼓励百姓开荒拓土,凡开垦之荒地,归开垦者所有,朝廷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无数无地少地的百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耕有其田,食有其粮,干劲冲天。
统一度量衡。制定全国统一的丈、尺、升、斗、秤,杜绝商贾哄抬物价、缺斤短两,杜绝地方官员横征暴敛、盘剥百姓,让市井买卖公平,让百姓不再受欺诈之苦。
推行县制。废除旧有的世卿世禄制,将全国划分为三十一个县,县令、县丞、县尉,全部由朝廷直接任免,直接对皇帝负责,彻底打破世家大族对地方的控制,让朝廷政令,直达郡县,畅通无阻。
奖励军功。废除世家子弟世袭爵位的旧制,规定无论出身贵贱,凡在战场上立功者,按军功大小,赐爵位、赏土地、封奴隶。普通士兵,只要敢战、能战、善战,便能一步登天,改变家族命运。
一道又一道新法,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屠刀,狠狠砍向腐朽的旧制度,狠狠斩断世家大族的利益链条。
每一道新法颁布,都有无数人暗中反对,无数人伺机破坏,无数人造谣中伤。
可每一次,商鞅都以铁腕手段,毫不留情地将反对的声音压下去,将破坏新法的人抓起来,将造谣生事的人严惩不贷。
他不徇私,不手软,不妥协,不近人情。
他眼中只有国法,只有新法,只有天盛的未来。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天盛王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家户户粮满仓,柴满院,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朝廷、对新法,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军队有了军功爵位的激励,士气高涨,人人求战,个个争先,昔日的精锐之师,变成了真正的虎狼之师,军纪更严,战力更强,放眼天下,再无敌手。
官员有了严格的考核律法,贪腐者死,渎职者罚,勤政者赏,有为者升。朝野上下,吏治清明,官员不敢贪腐,不敢懈怠,人人尽心办事,个个为国为民。
国库的收入,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这一日,萧何捧着最新的国库账本,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入乾西五所,激动得双手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声音哽咽:
“陛下!陛下!大喜啊!大喜!”
秦阳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看来。
萧何将账本高高举起,老泪纵横:“陛下!半年!仅仅半年时间!我天盛国库的收入,翻了整整两倍!比去年一整年的国库收入,还要多出三成!”
秦阳接过账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黄金、白银、粮食、布帛、盐铁……每一项数字,都在诉说着变法的奇迹。
他沉默了很久,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从重建都城到决心变法,从徙木立信到铁血立威,不过半年时间,天盛便已脱胎换骨,涅盘重生。
他放下账本,抬眸看向站在殿下的商鞅,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商君,这半年,辛苦你了。天盛能有今日,全赖商君之功。”
商鞅微微拱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居功自傲:“臣不辛苦。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秦阳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商君,你可知,历史上的你,最终是什么下场?”
商鞅的身体,微微一僵。
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秦阳没有停顿,继续道:“你助秦孝公变法,使秦国强大,功高盖世,可最终,却因触动贵族利益,被诬谋反,落得个车裂的下场,身死族灭,凄惨无比。”
“朕问你,你怕吗?”
车裂之刑,五马分尸,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换做常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商鞅却缓缓抬起头,迎上秦阳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平静与坦然。
他微微一笑,笑容清冽而从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臣不怕。”
秦阳眉头微挑:“为何?”
商鞅的目光,扫过殿外林立的武将,扫过朝中忠心的文臣,最终落回秦阳身上,语气坚定:
“因为陛下,不是秦孝公。”
“秦孝公倚重臣,信任臣,却也忌惮臣,畏惧臣功高震主,畏惧臣权倾朝野。”
“而陛下,麾下有岳飞、白起、韩信三位千古名将掌兵,军权在握,稳如泰山;有郭嘉、萧何、范蠡等治世能臣辅政,文臣齐心,朝野安定。臣一人,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翻不了天,乱不了社稷。”
“陛下心胸宽广,雄才大略,信臣,用臣,不疑臣。臣无需担心功高震主,无需担心鸟尽弓藏,只需一心推行新法,为国尽忠即可。”
“如此,臣何惧之有?”
秦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睿智、通透的商鞅,心中感慨万千。
片刻之后,秦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殿宇:“好一个商君!好一颗七窍玲珑心!你这脑子,转得真快,看得真透!”
商鞅也笑了,笑容中,终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天夜里,宫城寂静,星河璀璨。
秦阳独自一人,坐在乾西五所的庭院里,望着天上漫天繁星,久久未语。
张衡上奏,说天象稳定,国运昌隆,无灾无难。
商鞅上奏,说新法畅通,民心所向,国势日强。
萧何上奏,说国库充盈,粮秣充足,财力雄厚。
岳飞、白起、韩信联名上奏,说军队精锐,士气高涨,可战可胜。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天盛王朝,仿佛已经走出了阴霾,迎来了盛世的曙光。
可秦阳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变法,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削了他们的特权,夺了他们的土地,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旧势力,那些被打压的世家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忍。
在等。
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一举反扑、推翻新法、颠覆天盛的时机。
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最凶险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秦阳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峭而坚定。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小顺子。”
一声轻唤,划破夜的寂静。
小顺子立刻从暗处小跑出来,躬身垂首:“陛下。”
秦阳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京城内外,加强十二分戒备。”
“禁军日夜巡逻,缇骑暗探遍布市井,宫门、城门、王府、官署,一律严加防守。”
“任何人,无论身份贵贱,敢有异动,敢有不轨,格杀勿论!”
小顺子心中猛地一震,抬头看着秦阳冰冷的侧脸,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他转身,快步离去,将这道冰冷的旨意,传遍整个宫城。
秦阳站在庭院中,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指尖缓缓攥紧。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他已不再畏惧。
新法已立,民心已固,军队已强,国库已充。
任你暗流汹涌,任你风暴来袭。
朕,皆可一战!
【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