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元八百年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万邦来朝的盛景,还在天盛京城的上空萦绕未散。
朱雀大街上,各国使臣敬献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宫墙之内,礼乐之声余音袅袅,四方藩邦俯首称臣的恭顺模样,依旧清晰地刻在秦阳的脑海里。他站在紫宸殿的廊檐下,望着天际流云缓缓舒展,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镌刻着龙纹的玉佩,眼底没有丝毫功成名就的骄矜,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静与怅然。
历经数载征战,从一个受制于摄政王的傀儡帝王,到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让万邦皆来朝拜的天盛帝君,秦阳走过的路,布满了鲜血与荆棘。如今四海归一,霸业初成,耳边是群臣的颂歌,眼前是盛世的开端,可他的心,却没有停留在这一片繁华喧嚣之中。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一个早已被岁月尘封,却承载着八百年王朝兴衰的地方——天元旧都。
那座曾在这片大陆上辉煌了整整八百年的都城,曾是天下的中心,是万邦敬仰的帝王居所,是无数人心中不可撼动的圣地。可如今,随着天元王朝的覆灭,它早已褪去了昔日的荣光,彻彻底底成了天盛版图的一部分,如同一位垂垂老矣的王者,静静蛰伏在西方大地,看着新的王朝崛起。
秦阳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携带千军万马,也没有让文武百官随行。他只传了一道密令,命郭嘉随侍左右,两人换上寻常锦袍,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贴身亲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盛京城,一路向西而行。
没有銮驾仪仗,没有鼓乐开道,马车行驶在乡间小道与官道之上,扬起淡淡的尘土。沿途的百姓只当是过路的富贵人家,无人知晓车中坐着的,是刚刚一统天下、威震四海的天盛皇帝。秦阳时常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京畿之地,到渐显萧瑟的边陲乡野,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可百姓的神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
天盛治下的百姓,脸上多了几分安稳,历经战乱后,终于能安心耕作,繁衍生息;而靠近天元旧地的百姓,眼中却藏着几分忐忑与茫然,他们依旧记着天元王朝的旧时光,对新的王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秦阳一路沉默,偶尔与郭嘉闲谈几句,谈及天下民生,谈及四方治理,谈及王朝更迭的无常。郭嘉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言辞恳切,见解独到,总能一语道破秦阳心中所想。马车碾过青石路,越过山川河流,行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那座传说中的天元旧都。
当马车停下,秦阳迈步走下,抬眼望去的那一刻,即便他身为帝王,见惯了天盛京城的巍峨壮阔,心中依旧被深深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这是一座远比天盛京城还要庞大十倍的巨城,横亘在天地之间,气势磅礴,宛如一头沉睡的上古巨兽,即便褪去了繁华,依旧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一块块磨制平整的巨大青石砌成,青石之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有风雨侵蚀的斑驳,有战火留下的划痕,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在诉说着八百年的沧桑过往。城墙厚达五丈,即便用重兵强攻,也难以撼动分毫,足以见得当年天元王朝修建此城时,耗费了何等惊人的心力。
整座旧都设有八座城门,东西南北各两座,两两相对,每一座城门都高大厚重,门板由百年古木打造,外包精铁,钉满了粗大的铜钉,历经数百年,依旧坚固如初。城门之上,皆建有巍峨的城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有些许破败,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派,站在城下仰望,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
城内街道宽阔笔直,全部由青石铺就,平坦整洁,足以并行八辆马车,纵贯南北,横穿东西,将整座巨城划分得井井有条。街道两侧,房屋鳞次栉比,从富丽堂皇的高门大宅,到整齐划一的平民院落,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即便如今人烟稀少,也能想象出当年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盛景。
秦阳站在城门外的青石广场上,衣袍被微风轻轻拂动,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这座巨城,目光深邃,神色复杂,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郭嘉缓步走到他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恭敬,看着秦阳凝望旧都的背影,心中了然,却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陪着他,一同感受着这座古城的厚重与苍凉。
过了许久,风拂过城楼的檐角,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秦阳才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郭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奉孝,你可知朕在想什么?”
郭嘉微微躬身,温声答道:“陛下心系天下,观此古城,想必是感慨王朝兴衰,岁月沧桑。”
秦阳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耸的城墙,缓缓开口:“朕在想,这座城,究竟是怎么建起来的。”
话音落下,空气中多了几分沉静。郭嘉望着这座巨城,眼中也泛起一丝敬佩,轻声说道:“回陛下,据史书记载,天元旧都始建于天元太祖开国之初,历经十几代帝王,耗时整整两百年,动用了数百万民夫,耗费了无数的钱粮物力,才最终建成。这八百年间,又不断修缮扩建,才有了如今这般规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百年……八百年……”秦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语气中满是唏嘘,“天元立国八百年,比朕的祖宗,还要早了六百年。六百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足以让无数王朝起落,这天元,也曾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存在啊。”
“陛下所言极是。”郭嘉颔首,语气平静却笃定,“只是,王朝更迭,世事无常,昔日再辉煌的过往,终究抵不过岁月流转,抵不过天命人心。如今,这座城,这片土地,已然是陛下的囊中之物,是天盛的疆土了。”
秦阳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一统天下的豪迈,也有对过往的释然,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朗:“是啊,是朕的了。”
说罢,他不再驻足,迈步朝着高大的城门走去,亲卫紧随其后,郭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吱呀”的沉闷声响,像是沉睡的古城睁开了双眼,迎接这位新的主人。
可当秦阳踏入城门,走进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都城时,眼前的景象,却与城外的恢弘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城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那些曾经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坐落于城池中央,红墙金瓦,绵延成片,可如今却空无一人,殿门紧闭,庭院荒芜,杂草从青砖缝隙中疯狂生长,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宫墙之上,朱红的漆皮斑驳脱落,雕梁画栋间,布满了蛛网,再也没有了昔日的人声鼎沸,再也没有了礼乐齐鸣,只剩下一片死寂,透着无尽的落寞。
那些曾经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木然。街边的店铺大多紧闭大门,曾经热闹的集市,如今空荡荡一片,只有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平添了几分萧瑟。
而那些曾经骄傲了八百年的天元人,曾经自诩为天朝上国子民,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可如今,国破家亡,江山易主,他们再也抬不起昔日的头颅,一个个低着头,沉默地行走在街道上,眼神中满是迷茫、惶恐与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没有人高声言语,没有人敢肆意张望,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默的氛围之中。
秦阳缓步走在街道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看着破败的宫殿,看着冷清的街巷,看着神色卑微的天元百姓,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一统天下的成就感,也有对王朝覆灭的感慨,更有对百姓的恻隐。
他想起了天元末帝,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妄图与天盛抗衡的老人。在位三年,空有帝王之尊,却无治国之才,朝堂腐败,世家割据,民心尽失,最终落得个国破被囚的下场,如今被软禁在深宫之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帝王威仪,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孤鸟,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他想起了赵恒,那个野心勃勃、机关算尽的端王。身为天元宗室,他不甘于平庸,一心想要夺取帝位,却最终沦为天盛的臣子,如今乖乖地替他镇守这片旧地,打理天元遗民,看似安稳,实则心中定然藏着无尽的憋屈与不甘,只是迫于天盛的威势,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还想起了那些天元旧臣。有的忠心耿耿,为了天元王朝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有的见势不妙,早早携家眷逃亡,不知所踪;有的审时度势,主动归降天盛,谋求一条生路;还有的,藏匿在民间,暗中联络旧部,策划着复辟之事,妄图颠覆天盛的统治。
八百年基业,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却在短短数年间,一朝倾覆,土崩瓦解。
这世上的事,真是风云变幻,祸福难料,任你是何等强大的王朝,何等辉煌的过往,终究逃不过盛极而衰的宿命。
秦阳一路走,一路看,沉默不语,郭嘉紧随其后,也未曾多言,只是默默陪着他,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悲凉。
两人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了天元王朝的皇宫。
这座皇宫,坐落于天元旧都的正中央,是整座城市的核心,也是天元王朝皇权的象征。它的规模,比天盛皇宫还要大上五倍,殿宇连绵,楼阁林立,金顶朱柱,雕梁画栋,每一处建筑都极尽奢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即便如今无人居住,满目荒芜,却依旧能从这恢弘的建筑中,感受到当年天元王朝的鼎盛与繁华。
秦阳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踏入了天元王朝的正殿——太极殿。
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地面由光滑的汉白玉铺就,倒映着殿内的梁柱,两侧矗立着数十根合抱粗的盘龙柱,龙纹雕刻栩栩如生,张牙舞爪,气势逼人。殿顶镶嵌着夜明珠与琉璃瓦,即便光线昏暗,也透着淡淡的光晕。
正中央的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椅。
那龙椅由千年沉香木打造,通体雕刻着九九八十一条金龙,镶嵌着玛瑙、翡翠、珍珠等奇珍异宝,奢华至极,威严至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张椅子,曾经是天元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在过去的八百年里,先后坐过三十二位天元皇帝。
他们之中,有在位六十年,励精图治,开疆拓土,让天元王朝走向鼎盛的英明君主;也有在位仅仅三个月,便死于宫廷政变,短命而亡的傀儡帝王;有英明神武,深得民心,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明君;也有昏庸无能,沉迷享乐,导致朝政腐败的昏君;有的战死沙场,死于非命;有的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他们每个人,都曾在这张龙椅上,执掌天下大权,号令四方,以为自己能守住祖宗基业,让天元王朝千秋万代,永世传承。
可如今,这张龙椅,空了。
再也没有天元皇帝坐在上面,再也没有百官朝拜,再也没有天下臣服。
秦阳缓缓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那张龙椅,脚步沉稳,神色平静。
他站在龙椅前,停下脚步,却没有坐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上,看着它的奢华,看着它的威严,也看着它的落寞。他看着这座空旷的大殿,看着殿内的一梁一柱,一砖一瓦,看着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辉煌过往,心中感慨万千。
郭嘉站在大殿门口,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阳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敬重。他明白,秦阳此刻的心情,绝非简单的胜利者的骄傲,更多的是对历史的敬畏,对王朝兴衰的深思。
良久,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秦阳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沧桑,一丝疑惑:“奉孝,你说,八百年,长吗?”
郭嘉闻言,微微垂眸,沉思片刻,才缓缓答道:“长,却也不长。”
秦阳转过身,看向郭嘉,淡淡问道:“怎么说?”
“对于芸芸众生而言,八百年,太过漫长。”郭嘉缓步走进大殿,声音温和而坚定,“人生不过百年,生老病死,转瞬即逝,八百年的光阴,足以历经数十代人,任谁也活不到那个时候,自然是极长的。”
“而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八百年的国祚,已然不算短。纵观古今,能传承数百年的王朝,寥寥无几,天元能屹立八百年,已然是难得。可若是放在上下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八百年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转瞬即逝,留不下太多的痕迹。”
秦阳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眼中满是认同:“你说得对。八百年,看似漫长,放在历史之中,不过弹指一挥间。再辉煌的王朝,再强大的帝王,终究抵不过岁月,终究会成为过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太极殿。
阳光洒在宫殿的屋顶上,却照不进殿内的荒芜,也照不亮这座古城的落寞。
秦阳与郭嘉,一路前行,来到了天元的太庙。
太庙,是王朝祭祀祖先的地方,是宗室的圣地,里面供奉着天元历代皇帝的牌位,承载着整个王朝的血脉与传承。
天元太庙,建筑古朴庄严,红墙黑瓦,香火早已断绝,庭院内杂草丛生,一片冷清。
推开太庙的大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正中,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牌位,从开国太祖,到最后一位末帝,一共三十二位,整整齐齐,依次排列,牌位之上,镌刻着历代帝王的庙号与姓名,字迹清晰,历经数百年,依旧完好。
秦阳走进太庙,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牌位,久久不语。
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一位曾经执掌天下的帝王,代表着一段或辉煌或黯淡的历史。
郭嘉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陛下,您要拜吗?”
秦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拜。但可以看看。”
他不是天元的后人,无需祭拜天元的先祖,可他作为如今这片土地的主人,作为见证这段历史的人,他愿意静下心来,看看这些曾经的帝王,看看这段八百年的兴衰史。
秦阳缓步走到牌位前,一个一个,认真地看过去。
最上方的,是天元开国太祖,姓赵,名匡胤。
史书记载,太祖本是一介武将,骁勇善战,谋略过人,趁乱世起兵,黄袍加身,废黜旧主,建立天元王朝,在位十六年,南征北战,打下了天元一半的江山,奠定了王朝的根基,是天元历史上最英明的帝王之一。
第二位,是天元太宗,赵光义,太祖的亲弟弟。
太祖驾崩后,太宗继位,在位二十二年,继承太祖遗志,继续征战四方,灭周边数个小国,统一北方大地,让天元王朝的版图进一步扩大,国势日渐强盛。
第三位,真宗,赵恒。
并非如今镇守旧地的端王赵恒,而是天元第三位帝王。他在位二十五年,生性懦弱,面对北方戎狄的入侵,不敢迎战,最终兵败,签订屈辱的和约,年年进贡,让天元王朝的威严,第一次受到了重创,国家也开始渐渐走向下坡路。
第四位,仁宗,赵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位四十二年,是天元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之一。他生性宽厚,待民和善,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却绝非一个好皇帝。在位期间,纵容世家大族发展,朝堂之上,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皇权被架空,官员腐败不堪,百姓赋税繁重,民怨渐起,天元王朝,从他这里,彻底开始走向衰落。
第五位,神宗,赵顼。
他是一位有抱负的帝王,眼看国家衰败,一心想要变法图强,革除弊政,削弱世家,重振朝纲。可奈何世家势力太过强大,阻力重重,变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他也心力交瘁,在位十八年,便郁郁而终。
第六位,哲宗,赵煦。
年少登基,颇有锐气,想要延续神宗的变法之志,重振皇权,奈何天不假年,英年早逝,在位仅仅十五年,没能实现心中抱负,成为天元历史上一大憾事。
第七位,徽宗,赵佶。
这是天元历史上,最荒唐的一位帝王。他不爱江山,不爱朝政,唯独痴迷于书画、诗词与美色,书法绘画堪称一绝,却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在位二十五年,沉迷享乐,荒废朝政,重用奸臣,导致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最终,北方金兵大举南下,攻破都城,他与儿子一同被金兵掳走,受尽屈辱,客死他乡,天元王朝,也因此元气大伤,险些覆灭。
第八位,钦宗,赵桓。
徽宗之子,在位仅仅两年,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他生性懦弱,毫无主见,面对金兵入侵,束手无策,最终跟着父亲一起被掳走,成为亡国之君,留下千古骂名。
此后,高宗赵构南渡,在南方建立南宋,苟延残喘,天元王朝的辉煌,彻底不复存在。此后的历代帝王,大多是傀儡,要么被世家操控,要么被外敌欺压,一代不如一代,直到最后一位末帝,王朝彻底走向覆灭。
秦阳看着这些名字,看着这些帝王的生平过往,心中涌起一种奇怪而复杂的感觉。
这些人,都曾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都曾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曾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们之中,有明君,有昏君,有庸君,有野心勃勃之辈,有碌碌无为之人。
他们都曾活过,都曾在这世间留下过痕迹,都曾以为自己能守住祖宗的江山,能让王朝永远传承下去。
可如今,他们都成了这太庙中的一块牌位。
静静地立在这里,无人祭拜,无人问津,被岁月遗忘,被历史尘封。
曾经的权力,曾经的辉煌,曾经的爱恨情仇,都化作了一抔黄土,一缕青烟,消失在岁月之中。
秦阳缓缓走到最后一个牌位前。
那是最新加上去的,木质崭新,与周围陈旧的牌位格格不入。
牌位之上,清晰地镌刻着一行字——天元末帝 赵煦之位。
这个赵煦,并非那位英年早逝的哲宗,而是天元王朝的最后一位帝王。
他在位仅仅三年,毫无帝王之能,朝堂被世家操控,地方藩镇割据,百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不断。最终,被自己的宗室,野心勃勃的端王赵恒发动政变,软禁深宫,天元王朝,彻底宣告灭亡,这片八百年的江山,最终落入了天盛,落入了秦阳的手中。
秦阳盯着这个牌位,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问向身边的郭嘉:“奉孝,你说,他恨朕吗?”
郭嘉闻言,再次沉思片刻,语气平淡而客观:“臣以为,应该是恨的。国破家亡,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自己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之囚,换做任何人,心中都会有恨。”
顿了顿,郭嘉又补充道:“只是,恨也没用。王朝兴衰,本就是天命人心所向,天元末帝昏庸无能,朝政腐败,民心尽失,覆灭是必然之事。陛下顺应天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即便他心中有恨,也无力回天,改变不了任何事。”
秦阳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淡而释然,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一种对世事的看透。
“是啊,恨也没用。”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随即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牌位,迈步走出了太庙。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太庙内的阴冷与沉闷,可秦阳心中的感慨,却依旧未曾消散。
他们在天元旧都,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秦阳没有摆帝王的威仪,没有处理朝政,没有召见当地官员,只是带着郭嘉,带着几名亲卫,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看了那些破败不堪的宫殿,看着昔日皇家园林里的池水干涸,花木枯萎,亭台楼阁坍塌损毁,一片狼藉;他去看了那些冷清寂寥的街道,看着街边的商铺大门紧闭,偶尔有百姓开门,也是神色惶恐,小心翼翼;他去看了那些沉默寡言的百姓,看着他们衣衫朴素,面色憔悴,为了生计奔波,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他也去看了那些藏匿在民间,依旧在暗中挣扎的天元旧臣,看着他们眼神中的不甘与怨怼,看着他们暗中联络,蠢蠢欲动。这三天,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下旨安抚百姓,没有下令清剿旧臣,没有对这座城市做出任何规划,只是静静地看,默默地感受。
他在感受八百年王朝的兴衰,感受王朝覆灭后的苍凉,感受百姓的疾苦,也感受着历史的厚重与无情。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给这座古老的都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可依旧掩盖不住它的落寞与萧瑟。
秦阳登上天元旧都的北城楼,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迎着晚风,望着这座即将沉入暮色的巨城,目光悠远,再次久久不语。
郭嘉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看着夜色一点点笼罩这座城市。
晚风拂动秦阳的衣袍,发丝微微飞扬,他望着脚下的城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再次开口:“奉孝,你说,八百年后,天盛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郭嘉闻言,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也是一个每一位帝王,都会面临的终极拷问。
没有哪个王朝,能永垂不朽;没有哪个帝王,能让江山永固。盛极而衰,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天元八百年,尚且覆灭,天盛即便如今强盛,又怎能保证,千百年后,不会重蹈覆辙?
秦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看着暮色中的古城,眼神中满是怅然。
过了许久,郭嘉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陛下,臣不敢妄言千年之后的事,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毕竟,世事无常,王朝更迭,本就是天道轮回。”
秦阳微微闭眼,轻声说道:“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像朕现在这样,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天盛的遗迹,想着天盛的历史,感慨天盛的兴衰?”
“也许吧。”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坦然。
秦阳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郭嘉,语气急切,带着一丝帝王的执念:“那朕该做什么,才能让那一天,来得晚一点?才能让天盛的江山,传承得更久一点?”
郭嘉看着秦阳,眼神真挚,语气恳切,给出了最实在,也最正确的答案:“陛下,无需想太远,无需忧千年。唯有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根本。”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赢得民心,方能稳固根基;整顿吏治,严惩贪腐,选贤任能,让朝堂清明,国家有序,方能长治久安;整军经武,强兵固本,让军队足够强大,抵御外敌,震慑宵小,让那些妄图颠覆天盛的人,没有可乘之机。”
“只要陛下心系苍生,励精图治,把当下的国家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天盛的国祚,自然能绵延久远。至于千年之后的事,自有后人去评说,后人去担当,陛下只需无愧于心,无愧于当下,便足矣。”
秦阳静静地听着郭嘉的话,心中的迷茫与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通透。
他轻轻点头,声音铿锵有力:“你说得对。做好眼前的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便足矣。”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暮色中的古城,迈步走下城楼,语气坚定:“走吧,回家。”
回天盛京城,回他的家,回他一手打造的江山。
他不再纠结于千年之后的兴衰,不再感慨过往的沧桑,他要做的,是把握当下,用自己的力量,把天盛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这片刚刚统一的土地,走向繁荣昌盛。
一行人,再次轻车简从,离开了天元旧都,一路向东,朝着天盛京城而去。
来时,心中满是感慨与探寻;去时,心中满是坚定与方向。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再次回到了天盛京城。
京城依旧繁华,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宫墙之内,礼乐依旧,处处透着盛世的气象,与天元旧都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阳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乾西五所。
这里,是他年少时居住的地方,是他从傀儡帝王,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起点。
他站在乾西五所的院子里,望着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久久不语。
这棵老槐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历经风雨,依旧挺拔。
它见过当年摄政王专权,朝堂动荡,自己年少登基,沦为傀儡的屈辱时光;见过他隐忍多年,积蓄力量,一步步扳倒摄政王,夺回皇权的艰难岁月;见过他挥师北上,横扫大康,一统天下的辉煌时刻;见过万邦来朝,四海归一的盛世盛景。
它见证了他的所有过往,见证了天盛的崛起与变迁。
它会一直活着,静静地立在这里,活到下一个一百年,下一个两百年,下一个五百年,看着这片土地的变迁,看着天盛的未来。
秦阳望着老槐树,心中平静而温暖。
忽然,他在心中,轻声问了一句:“系统,朕能活多久?”
话音落下,脑海中,立刻响起了系统冰冷而清晰的电子音:
【回答宿主:宿主寿命与修为直接相关。当前宿主修为为化形境中期,可享寿五百年左右。若日后突破至御空境,寿命可延长至千年以上。若能突破更高境界,寿命将随之再度增长,无有上限。】
秦阳愣住了。
五百年?
他一直以为,帝王一生,操劳国事,能活满一百年,便是高寿,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活五百年。
五百年的光阴,足够他做多少事?
足够他将天盛治理得繁荣昌盛,足够他让百姓安居乐业,足够他让天盛的版图更加辽阔,足够他让天盛的威名,传遍整片大陆,足够他留下一段属于自己的盛世传奇。
良久,秦阳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释然而豪迈的笑容。
“五百年……好。”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与憧憬。
“那就用这五百年,守好这片江山,治理好这个国家,让天盛繁荣昌盛,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盛世,如朕所愿,绵延久远。”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誓言。
夕阳的余晖,洒在秦阳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目光望向宫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壮志。
第七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