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心魔劫(一)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日更)
“妈的!还想杀老子!”
枯瘦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惊得三角眼猛然一瞪,旋即嗤笑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个浑身浴血、修为不过炼气八层的废物,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索然的轻蔑。
就像屠夫在宰杀牲畜时,听见猪圈里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嚎叫。
既觉得烦躁,又觉得可笑。
“还敢叫唤?”
枯瘦老者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那一脚精准地落在李元汐的胸口正中,筑基修为凝练的灵力灌注其中,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闷响,李元汐整个身体被碾进灵舟碎裂的甲板之中。
木板在他背后寸寸断裂,锋利的木刺扎入皮肉,鲜血沿着裂缝蜿蜒淌下,很快在残破的船板上汇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鞋底碾过肋骨的剧痛从胸腔传来。
骨头在重压下弯曲、龟裂、最终断折,那种痛感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昏厥。
可李元汐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因为他能忍。
而是此刻充斥在他心中的另一种痛,已经彻底碾碎了肉体所能传递的一切感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鸢自爆的余波吞没了距她最近的两个劫修,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枯瘦老者反应最快,丢下同伴,一把扛起李元汐便往反方向遁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可就算死了两个,剩下这个炼气十一层……
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枯瘦老者收回踩在李元汐胸口的脚,鞋底沾了血迹,他嫌恶地在船板上蹭了蹭,随后低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李元汐脸侧不到一寸的地方。
唾沫砸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双三角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忌惮,甚至连正眼打量的兴趣都欠奉。
有的只是强者面对弱者时最本能的鄙夷与戏谑。
那种漫不经心的蔑视,比任何刻意的侮辱都要残忍百倍。
“废物就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敢在老子面前狂吠?你一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最大的用处就是炼成人丹给我提升修为!”
人丹。
修仙界中最令人发指的邪物之一。
以活人为材,以灵根为引,以神识为药,在丹炉中将一个鲜活的生命生生熬炼成一枚丹药。
整个过程中,“药材”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唯有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中分泌出的神识波动,才能催化丹药成型。
这种丹药被正道修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哪怕散修之间也鲜有人敢碰。
可在这片无人管束的荒蛮之地,在这些以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眼中,它不过是一条捷径,一块通往更高修为的垫脚石。
李元汐什么都听到了。
可他的眼神呆滞,像是彻底痴傻了,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师姐……师姐……”
他瘫在碎裂的灵舟残骸上,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声音沙哑、破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血丝在眼白中密布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可偏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不是不想哭。
是痛到了极致,连泪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所有的悲恸被压缩成一个极小极致的点,密度大到无法以泪水宣泄,只能化作一股滚烫的、灼烧般的力量,在胸腔里翻涌,在神魂中肆虐,将他每一根神经都烧成灰烬。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在他体内最深处,有一股磅礴如江海、浩瀚如星河的力量正在沉默地运转。
那是元婴期的法力。
是足以翻山倒海、碎星裂月的恐怖力量。
只要他念头一动,只要意识稍稍触碰那股力量的边缘。
弹指之间,面前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蝼蚁便会被碾成比尘埃还要细碎的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为什么……
这股力量,他无法动用。
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受到它在经脉中流淌的温度,能触碰到它在心口处沉睡的轮廓。
可无论他如何拼命地调动、牵引、催发,那股力量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在外。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他的意志传达不过去。
他的神识触碰不到。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困在这具孱弱肉身中的囚徒,只能透过这双炼气八层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改变分毫。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炼气八层的普通散修。
没有风雷霸体赋予的恐怖肉身,没有剑心小世界锤炼的强大神识,没有五灵根带来的法力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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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的他,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可惜了那小美人儿,性子倒是烈得很。”
枯瘦老者咂了咂嘴,混浊的三角眼扫了一眼苏清鸢自爆后残留的灵光痕迹,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种惋惜不是对一条生命消逝的怜悯,而是猎人看着到嘴的猎物从陷阱中挣脱时的懊恼。
纯粹是对“损失”的不甘。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毫无预兆地从脚边炸开。
那哭声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以至于枯瘦老者都愣了一瞬。
李元汐哭了。
不是先前那种压抑的嘶吼,不是咬碎牙关的隐忍,不是强撑最后一口气的不甘怒吼。
而是彻彻底底的、毫无保留的、将一切伪装与防线尽数撕碎之后的恸哭。
哭声从喉咙最深处迸裂而出,像一个被碾碎了所有骨血的孩童,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呜咽。
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每一次哭嚎都带着破音的嘶裂,像被钝刀一寸寸割开喉咙,又像被烈火一点点灼烧胸腔。
那裹挟着滔天绝望的哭声在灰蒙蒙的死寂虚空中猛然炸开,震得残破灵舟上的碎片簌簌颤动。
没有修士的尊严。
没有男儿的骨气。
没有半分半毫的伪装。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碎裂的灵舟木板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抠着船板上开裂的缝隙。
十指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惨白,指甲下的嫩肉外翻,木板粗糙的纤维连同尖锐的木屑深深嵌入皮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木板上。
可他浑然不觉。
那种痛,和胸口的痛比起来算什么?
和心里的痛比起来,又算什么?
双肩剧烈耸动,每一次耸动都带动整个上半身的痉挛。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嘶哑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委屈、悔恨、自责、无力、恐惧、绝望。
像是被捅破了最后一层薄膜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可遏制。
仿佛要将这颗被碾碎的心,连同这副破碎的躯壳,连同这两辈子所有的苦与痛,一同从喉咙里呕出来。
吐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
“师姐……大师兄……二师兄……师尊……”
李元汐放声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那些名字。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寻不到半点依靠的孩子,独自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最亲近之人的名字。
明知不会有人应答,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喊,仿佛只要喊得再大声一些、再多喊几次,那些人便会从天际尽头赶来,便会像从前那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笑着告诉他。
“不怕,师姐在呢。”
“小师弟,有大师兄顶着。”
“一切交给二师兄。”
“天塌下来,还有师尊。”
可没有。
什么回应都没有。
师姐在他面前自爆丹田,化作漫天碎光。
大师兄、二师兄生死不知。
师尊……
没有人来。
没有人能来。
枯瘦老者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这个哭得浑身抽搐的少年,三角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
他纵横劫道数十载,见过无数人在临死之际求饶、怒骂、疯癫、崩溃,却鲜少见到一个修士能哭成这副模样。
那种哭法太过赤裸,太过真实,真实到叫人浑身不自在。
像是被迫窥见了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最不堪触碰的那道裂缝。
可那丝错愕仅存了一瞬,便被更浓烈的鄙夷与嫌恶彻底淹没。
“哭哭啼啼,真是晦气!”
枯瘦老者面露厌色,嫌恶地啐了口浓痰,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话音未落,右手随意一扬,一道凝练的灵力匹练自掌心暴射而出。
那道灵力算不上凌厉,甚至称不上什么正经杀招,不过是他随手挥落的一记余波,却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李元汐的后脑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裂,骨肉与灵力碰撞发出的钝响,闷得令人牙根发酸。
李元汐只觉后脑猛然一震,一股剧烈的疼痛自颅骨最深处轰然炸开,霎时蔓延至整个头颅。
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击之下骤然模糊,所有色彩、所有轮廓都开始疯狂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成一团。
耳畔的声音迅速远去。
哭喊声、风声、劫修粗鄙的笑骂声。
所有声响都像隔了一重厚厚的水幕,变得含混不清,遥不可及。
那些翻涌的执念。
师姐的笑靥、师尊的教诲、逍遥峰的晨昏暮霭。
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又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碎裂、消散。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蓄积在胸腔中即将炸裂的情绪,都在这一击之下戛然而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一首被粗暴截断的悲歌,最后一个音符尚未坠落,便连琴带弦一并砸了个粉碎。
他双目圆睁。
圆睁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幕画面。
苏清鸢消散时的灵光残影。
那些翠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零坠落,如同暮春时节枝头最后一瓣落花,凄美得令人心碎。
而后,黑暗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一切尽数吞没。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灵舟残骸之上。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只在最深处残留下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回响……
“好好活下去……忘了师姐……”
枯瘦老者冷喝一声,他驾驭灵舟穿云破雾,最终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数块嶙峋巨石半遮半掩,从外间看去毫不起眼,若非刻意搜寻,绝不会有人留意到此处别有洞天。
可一旦踏入洞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血液、灵药与魔火经年累月交织浸润后酝酿出的独特气味,像自九幽地底蒸腾而起的瘴气,入鼻便令人灵台昏沉、神识恍惚。
洞穴深处,一个裹着漆黑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座三丈高的丹炉之前。
黑袍极为宽大,将其通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判断。
唯有那双从兜帽深处的阴影中透出的眼睛,泛着幽幽暗绿色的微光,像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冰冷、耐心,且危险至极。
黑袍人只是随意地扫了李元汐一眼。
那一眼极为短暂,短暂到甚至算不上“打量”,更像是工匠从一堆粗胚材料中拣选了一块成色尚可的石料,确认无误后便再懒得多看一眼。
随即,黑袍人微微抬手,一道幽暗灵力自指尖射出,凌空操控着昏迷中的李元汐缓缓悬浮而起。
他的四肢无力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蛛丝层层缠缚的猎物,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半圈,最终被那道灵力精准无误地送入了丹炉的炉口之中。
“嘭……”
沉重的炉盖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缕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阴寒入骨的魔火从炉底轰然燃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
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正常火焰应有的炙热灼烧之感。
有的只是一股自骨髓最深处渗透而出的彻骨阴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同时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体内。
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抵灵根与神识的根基所在。
魔火灼烧的从来不是肉身。
而是一个修士之所以为修士的一切根本。
灵根在魔火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像是被生生拔出泥土的老树根须,每一条根脉的断裂都伴随着神魂层面上锥心刺骨的剧痛。
经脉在魔火中一寸一寸枯萎,原本流淌着灵力的通道逐渐干涸、碳化,最终化为一缕缕消散的灰烬。
神识在魔火中消融。
那种痛苦无法以任何言语描摹,仿佛有人持一把锈迹斑驳的钝刀,一层又一层地剥削着灵魂的外壳,不急不缓,不死不休。
剧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咆哮。
可李元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魔火一点一滴地消融。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蚁虫从体内由内而外地啃噬蚕食,细密而持久,不间断地制造着绵延不绝的痛苦。
经脉断裂时传来的撕裂感。
灵根被剥离时骨髓深处炸裂开来的酸楚。
神识被一丝一缕抽离时,那种如同被活活剥皮般的窒息与绝望。
所有的痛感层层叠加在一起,却偏偏无法令他再度昏厥过去。
因为魔火的特性便是如此——它需要“材料”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炼制。
灵根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被魔火一点一滴地萃取剥离,与被分解的血肉精华、神识残片混合在一处,在炉内某种不可见的阵法催动之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一枚丹药正在成形。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散发着令人灵台发寒的幽冷光泽。
人丹。
以他李元汐的一切为原料炼制而成。
血肉、灵根、经脉、神识、此生全部的修为与天赋,尽数熔于一炉,铸成这一枚漆黑的丹药。
画面再度转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
丹炉、魔火、阴寒、剧痛。
一切都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喧闹、庄严肃穆的殿堂。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香烛袅袅,百官朝贺之声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