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心魔劫(二)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日更)
李元汐发现自己正站在殿堂之中,身着月白长衫,周身气息沉稳而内敛。
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高高的丹陛之上,投向那张金丝楠木雕就的龙椅。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沈灵月和沈惊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
筑基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无形的灵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展,将整座太和殿笼罩其中。
百官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修仙者的威压,一个个面色骤变,几名武道修为浅薄的文官甚至被压得双膝发软,险些当场跪伏于地。
殿内先是一片哗然,旋即坠入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月儿……”
李元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两个字的称呼太过亲昵,太过私密,在这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上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入静湖。
沈灵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已经伸出,掌心朝上,正准备承接那缕从父皇指尖飘来的金色龙气。
可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大哥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从他们相识至今,他叫她“沈姑娘”,叫她“灵月”,唯独从未叫过她“月儿”。
而且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温柔到让沈灵月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李元汐的眼睛。
“不用了……”李元汐说。
沈灵月眉心微蹙,一时没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什么?不用了?”
“我说……”李元汐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不需要皇室宝库里的东西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然搅乱登基大典的仙长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沈灵月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她知道李元汐来到安和王朝的初衷是什么,知道皇室宝库中那些珍贵的修仙材料对他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她之所以选择登基、选择接受龙气灌顶折损二十年寿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帮他打开那扇唯有皇帝龙气才能开启的宝库大门。
而现在,他说不需要了。
沈灵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可是你明明需要那些药材”,想说“你的修炼还需要资源”,想说“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因为李元汐已经大步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需要了。”
他将下巴重重搁在沈灵月的肩头,搁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个支点上。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碾磨过的碎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疲惫与虔诚,像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在绿洲边缘轰然倒下。
那不是情人之间的温柔拥抱。
那是一个被整个世界压垮的人,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沈灵月浑身一僵。
她从未见过李元汐这般模样。
这个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第一天起便沉稳如山、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力度大得近乎粗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湿润的水汽。
眼中的疑惑与欢喜在一瞬间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环住他的腰,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是一片冰冷的衣料。
那冰冷的温度让她心底莫名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像冬日湖面上无声扩展的裂纹。
可她什么都没问。
李元汐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松开了沈灵月,转过身去。沈灵月望着他的背影,那道笔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一下,可当他再次站定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沈灵月没有犹豫。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张金灿灿的龙椅,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缕仍悬浮在半空中等待她接收的金色龙气,没有回头看一眼侧座上满脸震惊的父皇和殿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她只是走到李元汐身边,安静地站定。
如此而已。
李元汐转身,一手牵着沈灵月,一手揽过从殿外匆匆赶来、一脸懵然的春桃。
三个人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惊愕注视中,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穿过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出了朱红色的宫门。
没有人拦。
不是不想拦,而是不敢拦。
筑基期修士的灵压仍笼罩在太和殿上空,那种来自修仙界的超凡之力,不是凡俗的武者与官员所能抗衡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带走了他们即将登基的新君,就像目睹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岁月如流水,无声无息。
他带着她们离开了皇城,离开了纷争,离开了权谋与杀伐。
他们寻了一处偏僻的人间小镇安顿下来。
小镇不大,依山傍水,四季分明。春有桃花漫坡,夏有蝉鸣如织,秋有银杏铺路,冬有白雪覆野。
镇上的人朴实厚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会有人去追问一对年轻夫妻的来历。
李元汐收起了修士的锋芒,褪去了所有关于修仙界的痕迹。
他不再运功修炼,不再施展法术,不再以神识扫视四方。
自此往后,他就像一个寻常的男人,每日清晨去镇上集市买菜,傍晚在院子里劈柴烧水,夜里在油灯下陪妻子闲话家常。
沈灵月也适应得极好。
自小在商人世家长大,操持家务本就不在话下,加之有春桃帮衬,很快便将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打理得妥妥帖帖。
她学会了织布裁衣,学会了腌制咸菜,学会了在灶台前翻炒出几道像模像样的家常小菜。
偶尔手艺失了准头,菜咸了或淡了,她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模样与当初在皇城中运筹帷幄的女商人判若两人。
春桃的武道修为渐渐荒废了,五品气海境的底子一日不如一日,可她浑不在意,每天笑呵呵地帮着干活,嘴上嚷嚷着“小姐你歇着我来”,手脚却比谁都勤快。
没过几年,孩子降生了。
是个女孩。
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眉眼间糅合了沈灵月的温婉与李元汐的坚毅,哭起来嗓门洪亮得能把院子里的鸡都吓飞,笑起来时却又乖巧得让人心都化了。
取名李念。
念者,思也。
春桃自封为“桃姨”,后来又升级为“小妈”,每天抱着李念在镇上转悠,逢人便炫耀“看看我家念念多漂亮”,活脱脱一个骄傲的母亲模样。
沈灵月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人间百年,弹指而过。
李念长大了,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从少女嫁做人妇,生儿育女。
外孙降生的那天,李元汐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沈灵月的青丝渐渐染上了霜色。
曾经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美人,在岁月无声的雕琢下,一寸一寸地老去。眼角的细纹渐深渐密,腰背不再如从前那般挺直,走路时须倚着一根木杖,步履蹒跚。
可每次望向李元汐时,她眼底那抹温柔,从未消减过分毫。
她躺在病榻上的那一天,是个极好的天气。
阳光从窗缝中斜斜透进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是老天爷最后的怜悯。她的手紧紧攥着李元汐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那只手曾经白皙如玉、柔若无骨,此刻却布满了岁月碾过的斑痕,皮肤干枯得如同深冬的落叶,一碰便要碎。
“夫君……”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每吐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最后一缕生机,“我……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李元汐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与苏清鸢临终前的话语,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五个字。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不容拒绝的决绝。
不久之后,春桃也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定定地望着李元汐。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那目光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元汐以为她还有话要讲,于是走到床边俯下身去。
她的眼睛却已经缓缓地、轻轻地合上了。
他亲手在后山挖了两个墓穴。
泥土一锹一锹地翻起,落入坑中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倾注毕生心血的大事。每一锹都用了十分的力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墓碑是他自己一刀一刀雕出来的。两块无字碑,打磨得光滑平整,碑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刻。
不是不想刻。
是不知道该刻什么。
刻什么,都不够。
他看着外孙蹒跚学步,跌跌撞撞地在院子里追逐蝴蝶,摔倒了便咧嘴大哭,被他抱起来又破涕为笑。
他看着女儿鬓角染霜,一步步从青春年少走入迟暮之年,眉眼间越来越像她的母亲。
李元汐一百三十岁那年,李念寿终正寝。
他又在后山多立了一块碑。
李元汐一百六十岁,外孙离世。
最后一个与他有血脉牵连的人,也走了。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像秋日的落叶,像冬夜的飞雪,来时轻柔,去时无声。曾经热闹得能听到女儿笑声、外孙哭闹声、春桃扯着大嗓门吆喝声的小院,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沉寂了下来。
炊烟不再升起,灶台落满了灰,门前的石阶上长出了青苔。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两百岁那年。
他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筑基期的寿元,也不过两百载光阴。
这棵槐树是他们搬来的第一年种下的。
彼时不过手臂粗细的一棵小树苗,沈灵月蹲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盈盈地说“等它长大了,夏天就可以在树下乘凉了”。
如今槐树已成参天巨木,粗壮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大片的荫凉。
可树下再也没有乘凉的人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摇曳,明明温暖,却冷到了骨头里。
李元汐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脸上的纹路蜿蜒而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什么都留不住。
真的……太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一个温柔的女声,悠悠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