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雾隐雷藏的家书
作品:《斩龙》 而在倭国大本营的山洞伸出,一个男人正在写信。
这里光线幽暗,只有一盏油灯照出昏黄的光晕,可他依旧戴着一张白色的般若面具,不想让自己的脸出现在这个世界。
因为他是雾隐雷藏!
雾隐雷藏写信的速度很慢,就像每写一个平假字之前,都要回忆一段故事。
有时候表情很哀伤,有时候又会露出缱绻温情……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小照片,尽管他珍藏得很小心,可由于被反复抚摸,纸面的光泽已经褪了大半,好在上面的轮廓依旧清楚。
那是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女人侧着脸看镜头,孩子在笑。
他的妻子很温柔,从来不过问他的事情,只要他做出的决定,就一定会支持,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们的女儿叫做小樱,今年才七岁,可小樱从未见过父亲的真容,这就是一个顶尖忍者必须要有的伪装,哪怕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不能卸下。
除非有一天,他不再是忍者。
可他每一次出任务,都会对着女儿说一句:“等我回来!”
每一次回去,他都会给女儿带礼物,有各种各样的娃娃,有好吃的点心……
想到这里,雾隐雷藏的眼眸不禁微微有些湿润,好想现在就回去京都,跟她们团聚。
但现在还不行。
他看了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得将照片小心地收回去,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道:“美代子,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会尽快赶回,然后找忍头说清楚。”
在写到“说清楚”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锋比之前重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完成的决定。
他记得离开京都之前的那个晚上,女儿攥着他的衣角,仰着脑袋问:“父亲,这次回来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再走了?”
她软糯糯的就像个糖娃娃,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他何尝舍得离开女儿呢?
他这一生得到的幸福太少,唯独有了美代子才知道,原来甜蜜是这种滋味。
而上天又赐给了他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天使。
于是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把她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耳后,说:“嗯,这次回来之后,父亲就不走了,到时候我们去九州,找一块地,种田,养鸡,你每天都可以看到父亲。”
女儿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得甜甜的:”那我要每天骑大马。”
“好,都依你。”
雾隐雷藏刮了刮女儿的鼻子,承诺道:“每天,每一天都当我的公主殿下的马,少一天都不算天天。”
“你真的不当忍者了?”美代子又兴奋又惊讶。
雾隐雷藏点点头:“嗯!这次的任务关系到整个帝国的荣光,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跟忍头说自己不要赏赐,只希望从组织里退出来……他答应过我,只要这次的战斗胜利,就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任何条件都可以!”
“我想好了,下半辈子我要永远守着你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
这封信也已经写了大半,剩下的半页他打算明天再写。
他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写一封信给妻子,从有了美代子以后,他就有了家,有了牵挂,所以每一次离开家出远门,他都会写这样一封信。
渐渐的,就养成了一个深入骨髓的习惯。
可他从未寄出过任何一封!
信纸被他一张一张地叠好,封进信封里,写上“美代子亲启”,然后搁进一只旧木箱里。
木箱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最底下的纸面已经开始泛黄,像被压在箱底的落叶,一层一层地叠着,见不到光,也没有被翻动过。
这些思念都变成了一封封的信,每一封都写好了,可每一封都没送出去。等这次回去,他要一箱一箱地搬到她面前,让她从最底下那一封开始看,看到最新这一封,也许需要好几天时间。
她大概会一边看一边骂自己,说自己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毛病?
然后她会哭,自己会笨手笨脚地替她擦眼泪,女儿在旁边看着,可能会笑,也可能也跟着哭。
那些画面在雾隐雷藏的脑子里反复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在他说“我回来了”的那一句之后,停住了,像一张被翻到末页的书,再也没有下一页了……
而在他身后,一个白发绝美的女子正静静得看着这一幕。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如雪似霜的莹白,几近透明,就像是经年埋在冰雪之下。眼瞳是也是浅色,眉色浅淡,就像是从大雪里走出来的雪女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此刻她的眼皮上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痕迹,那是薄荷留下的飞针伤痕。
她是巫女凛!
她的眼睛虽然保住了,但却受了重伤。
凛安静得看着他写信,脑海里浮现出了过往的许多事。
那时候,她还不叫“凛”,而是叫做“雪”,本名青萝凝雪。
原本她是京都公卿的遗女,自幼养在樱庭桂院里长大,是人人艳羡的平安贵女。
然而变故来的很快,家族一夜之间突然倾覆,门第崩塌,作为金枝玉叶的她也一朝跌落尘埃,被族人抵债卖入风尘后,沦为了任人消遣的艺伎。
只因她长得绝美,肌肤胜雪,瓜子脸上一双勾心夺魄的眼睛,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垂涎?尤其是她满头雪白长发未束时,犹如隆冬覆雪的丝缎,垂落至脚踝,就像画里的雪女走了出来。
可她也是从小金尊玉贵得长大,怎么可能甘心卖笑讨好,如此委曲求全得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然而就在她从高楼跳下的那一刻,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从下面抱住了她!
对方不要她报答,不要她卖笑,甚至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
“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然而正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对自己美色无动于衷的男人,雪反而想要跟着他。
对此,男人只是轻轻一挑眉:“你能给我什么?”
雪说:“我的身体,我的性命,我的一切。”
男人没有说话。
雪又开口了:“求你带我走,否则,我依旧会自杀。”
这下男人终于来了兴趣,打量着雪阴森森的道:“连死都不怕的人,是最可怕的。”
然后,他看向了雪:“如果你敢,那我就带你,换个活法!”
雪点了点头。
“我不要做艺伎,不要供人玩乐,除此之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