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大平安京之术

作品:《斩龙》

    雾隐雷藏如约,将“雪”带到了伊贺流忍者的道场。

    后来,她成了伊贺流少见的巫女,有了一个新名字:凛。

    而且就连姓氏,她也改了,她主动要求随雾隐雷藏的姓,今天开始她叫做:雾隐凛!

    她脱下那些为讨好好色男人而穿的暴露和服,换上洁白的神祈服饰。禁欲、肃杀,把她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像世间少见的雪女:绝美,却冷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天赋超凡,又有家族留下的一套秘典,于是自创了“大平安京之术”。

    这是全倭国只有她一人彻底精通的秘术。以平安时代古法结雾成界,能困敌、能藏身、能让千里之内杀机四伏。和忍者一起执行暗杀,简直就是绝配。

    也正因这独一无二的本事,让她成为了伊贺流最锋利最毒辣的一柄刀。

    当一个女人有了别的价值,美貌就生出了刺,她重新获得了尊重与畏惧。

    她始终以“平安京贵女”自持,出任务时会覆上一层面纱,举止带着一种不属于忍者的高贵典雅。

    甚至,尽管戴了面纱,她还是执拗得要涂一点明艳的朱红口脂,稳稳落于苍白的唇上,就像是苍白的人生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哪怕面纱终将遮去大半芳华,哪怕整场厮杀无人得见,哪怕身处泥泞暗影生死须臾,她也不会忘记自己骨子里贵女的风骨矜持。

    只因她从不是生来卑贱的女子……

    蒙面涂脂,是她在腥风血雨里,死死守住的最后一丝体面,是她对早已覆灭的家门,对那个繁盛的平安京,最后的倔强!

    她这辈子最不怕死,刀伤、毒术、绝境,从未让她有过半分怯意,可她唯独怕这彻骨的寂寞。

    无人相伴的战后荒原,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所以每当任务结束后,她都会在不由得哼唱起一首极老的京都童谣,声音空灵,调子温情。

    她一遍又一遍低低哼唱,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她一直以为,自己贪恋的只是这一段顺口的曲调,只是习惯了唱起那熟悉的歌谣。

    可她不知道,每次唱着唱着,微凉的水汽就会悄然漫上冰色的眼瞳。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想家了!

    想再也回不去的京都宅邸,想幼时樱树下听曲的午后,想那个锦衣玉食安稳无忧的平安旧梦,那是她一生仅有的温柔岁月,是她厮杀半生,唯一的归处。

    只可惜,山河依旧,故园早已倾覆,旧梦再无归期……

    而如今的她,虽然被忍头重点栽培,手握独门秘术,前程看似坦荡,是伊贺最耀眼的巫女。

    可她半点也不贪恋这份万众瞩目的重用。

    这些都是她用厮杀换来的,践踏着许多无辜死者的血与泪换来的荣光。

    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唯一的慰藉就是跟在雾隐大人身后出任务时,满足内心那一抹深藏已久的渴望。

    她是被雾隐大人救回来的,她属于雾隐大人。

    她喜欢他的背影,喜欢他身体的温度,那是多年前她濒死前抓到的唯一温暖。

    而且只要看着前方那道挺拔孤冷,却永远沉稳的背影,再凶险的阵仗,再压抑的黑暗,她就好像什么都不怕。

    她这一生,太过隐忍克制。

    身为忍者,不能有情,不能有念,不能有软肋。

    身为没落贵女,她骄傲自持,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所以她从不诉说孤独,从不提及乡愁,更不敢袒露分毫心事。

    谁都不知道,这个杀伐果断、冷艳绝尘的白发巫女,心底藏着两个求而不得的执念。

    一个是回不去的平安故园。

    一个是不敢靠近的背影……

    她喜欢雾隐大人,从年少被他救赎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意便深埋在心底,岁岁年年,未曾消减过半分,反而变得愈加深厚。

    以前,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眉眼,不敢与他对视,不敢吐露半分情愫。

    唯一的贪心,就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那是自己暗无天日的忍者生涯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安稳,唯一深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

    “擦药。”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雾隐雷藏要给凛继续用药了:“你的眼睛伤得很重,虽然现在能依稀看到点东西,但还是得坚持使用北山老人的药。”

    那些药粉极细,雾隐雷藏用指腹拈了一撮,然后靠近了凛。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凉意,那种凉和药的凉混在一起,却没有让凛感觉到半分凉意,反而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

    她闭着眼,看不见雾隐雷藏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触碰自己的肌肤。

    但这片刻的温柔实在太快了,快到凛还没有仔细享受,他就要抽身离开。

    “雾隐大人!”

    她呼吸急促得喊住了他,声音比她预想中尖了半个调,就像绷紧了的弦被拨了一下又没弹回去。

    “有事?”

    雾隐雷藏冷冰冰的问了一句。

    凛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下自己引以为傲的贵女身份,她把外衣往下褪了一截,露出雪白的香肩,以及诱人的锁骨,还有再往下那颤颤巍巍的饱满。

    肩膀露出来了……

    锁骨也露出来了……

    那层白布顺着她的肩头滑落下去的时候,她甚至听见了布料摩擦皮肤时的细微声响:“凛愿意成为您的侍妾。”

    她鼓起勇气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有些害羞,话语里却是大胆的邀请:“请您不要对我有任何怜惜!”

    其实说出怜惜那个词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过怜惜?

    当雾隐雷藏带她回来的那天,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坐稳”。

    从雾隐雷藏教她忍术开始,她受了多少苦,雾隐雷藏都仿佛没看见,哪怕她手抖打翻了香灰,雾隐雷藏虽然没说什么,连责备的话都没一句。

    可她觉得,那是一种比责备更冷的东西,像是她这个人根本不够分量让对方浪费一句责备。

    这让她感觉到恐惧!

    因为她不想让雾隐大人失望,一旦失望,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随时可以被抛弃。

    可现在他不顾一切救了自己回来,还替她擦了药,甚至是亲自替她擦的。

    一个男人愿意冒死救一个女人,还能因为什么呢?

    当然是对自己和自己的身体有意思。

    雾隐凛,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