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陆窕月早膳都没在府里用，赶在她爹出门前走了，柳惜闻还以为这孩子在睡懒觉，日头稍微足一些才觉得不对，一看陆窕月院子都空了。

    “你们姑娘几时走的？”柳惜闻问拂雪。

    拂雪说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姑娘说去朋友那儿有些事儿。

    陆窕月这是连房里丫头都瞒住了，柳惜闻觉得孩子不能再出去胡来了，叫人去告诉陆云一声，若是晚些陆窕月还没回来，再差人出去找。

    “你表妹去哪了？怎么没带上你。”柳惜闻随口问跟在身边的顾云筝。

    顾云筝“啊”了一声，眼神躲闪，“不知道啊，她昨天说惦记被送到方家的几个孩子，许是去看望了吧。我太累了，就不跟去了。”

    昨日表妹计划出门的时候没这么急啊，顾云筝觉得表妹可能另有安排，能帮她瞒一刻是一刻。

    方沉川虽说没有晚起的习惯，但也不至于这么早，陆窕月上门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听错了。

    直到传话的又同他讲了一遍，他才确定，连忙爬起来收拾自己。手上动作不停，脑袋里一直在想她这么早来做什么。

    这个时间容易和方沉川爹娘碰上，他便叫人把陆窕月带来他院子里，没让陆窕月多等，方沉川已经穿戴好迎了出来，“你昨夜到底睡了没？什么事这么急。”

    “是有些急事寻你帮忙。”陆窕月诚恳道。

    她和方沉川也算熟悉，但谈不上关系多好，如此贸然开口是她唐突了。

    思来想去，方沉川是最佳的人选，她对方沉川还是比较信任的，这个人嘴上虽然坏，却从不曾作恶，顶多性格顽劣些。况且，方沉川当真是把好刀，他有人手，有权柄，没有人比方沉川更合适了。

    方沉川见陆窕月这个样子，起了些玩味的意思。“既然有求于我，收些报酬总不过分吧。”

    “要多少钱，尽管说。”

    “我要你的钱干嘛？你兜里能有几个子儿值得我惦记。”方沉川嫌弃道，金银这等俗物，他才不稀罕。

    陆窕月有点弄不明白他，但还是好脾气地接着问：“那你要什么？”

    方沉川现在就有想要的，不用等到回来说，于是直接开口：“以后人前人后都要叫我的名字，若是叫不出口，连名带姓一起叫也不是不行。”

    陆窕月：他有什么怪癖吗？

    陆窕月点点头。心中暗自想着：这样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不就是我在挑衅他吗？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方沉川没想到陆窕月答应的这么简单，这么亲密的称呼和直接对外宣布他们两个即刻成亲又什么两样？他本来是打算讨价还价，私下叫叫算了，难道陆窕月对他也有些意思？这倒是超出他的预意料，但若是陆窕月真对他有意倒也正常，爱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陆窕月知道方沉川在想什么，定是要把方沉川乱棍打死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心思深沉善谋的方家大郎脑子里想的竟是这等事情。

    “既已答应，那便说吧，方某定不让陆娘子失望。”方沉川大方道，这会儿陆窕月无论提什么条件，他都得照应不误。

    陆窕月神色一正，说道：“想找你借人手，去一趟蓝田县，不必大张旗鼓的行动，暗中搜查即可。”

    “你又弄到什么消息了？”方沉川一听去蓝田县，便清楚是什么事了。

    “昨日听陆云说，没被转移走的孩子可能被藏起来了，或许在山中某处隐蔽的地方，如今有些来不及，我想帮帮忙。”陆窕月知无不言。

    “我晓得了。”此时便是陆窕月不央求他，他也会帮忙的。

    陆窕月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安全为先，我们只在官府盲区小心搜查便好，若是真的查到了，马上通知驻地守兵。”

    方沉川也同意陆窕月的话，蓝田县是对方的大本营，在这里动手难免落于下风，便是他的人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你可有搜查的大概方向？”

    “去灞河附近的孤僻村庄，这些孩子不能没有水源，每日往山上送太明显了。这些鲜有人居住的破败村庄最好藏人了。”陆窕月当然有些猜测，这些陆秉文也一定想到了，所以他们得往深处搜查。“陈安去吗？”

    方沉川点点头，陆窕月问他干嘛？

    “他功夫好，我怕出意外……”陆窕月解释道。

    “我功夫也很好。”方沉川淡淡开口。

    陆窕月看了他的手臂一眼，有些不忍心开口，但还是得说：“要不你别去了，你功夫是很好，但你现在……”你现在是个独臂大侠。

    方沉川尽量无视陆窕月严重的质疑，坚持道：“我一只手臂也能管好自己，倒是你，别拖后腿。”

    陆窕月得跟去看情况，随时指挥转变方向，其实方沉川完全可以代劳，但她放心不过。她脚程不快，但胜在灵活，身手也算不上太差，这种天然的隐蔽密林，更让她能多占几分优势。

    最后到底还是两个人都去了，谁都不肯放心让对方一个人去，又不能一个都不去。

    陈安看着两个各有情况的人，觉得这两个人各算半个麻烦，加起来算一个麻烦，等会儿他一定得把人盯紧了。

    方沉川安排的人确实是多，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手还有其他任务，能用的本就不多，这么对比下来，这批人竟比陆秉文先前安排的还多。

    临出发时陆窕月默默在心里念道：希望运气这次站在他们这边，顺利找到这些失踪的孩子。

    蓝田县的密林不比别处，就算外面火伞高张，进了这林子不出百步，也会感觉外面突然变天，有些地方的树木连天高，更是让人分不清黑夜白昼。这大大加重了一行人搜查的难度，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陆窕月很快也发现了这点，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把人藏在这里。如此环境，就算他们自己的人也很难保证如履平地，更不要说这些歹人还得带着孩子，一个念头在陆窕月心中愈发清晰。

    “掉头，挑道路稍好一些的地方找。”陆窕月觉得，她爹派来的人没能找到，或许不是搜查得不够深，而是方向错了呢？

    于是一行人没再往里面搜，只在离山林入□□界线几百步的位置搜查，其实这里已经很隐蔽了，况且每次进山的入口都是固定的，这条线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若不是一路都有做记号，再加上提前准备了些工具，怕是这会儿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果然，在日

    头升到最顶开始下落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上锁的仓房。若是不注意，很容易把此处和背后高厚的植被与遮天的树林混成一起，此处和村民看管山林时暂时休憩的地方修建得别无二致，看来是极少有人怀疑。

    陆窕月等人小心靠近，对着外墙研究了一会儿，陆窕月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寻常门户不会建这种双层厚的墙，就算是为了抵御山林中冬日的狂风，也不会舍得用这种坚实的料子，这里定是用来藏什么东西的，里面一定有许多暗格，若是工匠深耕此处，或许还有密道。

    陈安自觉地转去正门，此处无窗，只有几个小小的透气孔，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何况这墙还是双层的。

    陆窕月带着其他人一路后退，离此处已经有了些距离，找到合适的位置藏匿起来。

    “陈安这是准备干嘛？”陆窕月偏过头，问就在自己身边的方沉川。

    方沉川小心避开自己的右臂，“用迷烟，总不能敲门吧。”

    陆窕月没想到是这等手段，不过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起码若是里面真的有人，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看个清楚。

    陈安准备放烟的手一停，连忙撤了出来。他耳力极好，很容易听出附近的动静，方才不止是脚下有声音传来，他甚至能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这是有人来了，那他便万万不能动手了。

    陈安很快躲藏好，保证自己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还能听清来人说了什么。

    这些窸窣的声音渐渐靠近，愈发清晰，不只是陈安，陆窕月也能听到，她连忙调整姿势，连呼吸都尽量放缓，尽量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

    “蠢货！不是让你们最近什么都不要做，早些撤离吗！如今蓝田县外圈的据点被发现了，连城门守卫都搭进去了！主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说话的是个太监，这甚至不用看，此人声音极尖，走路的步子也比旁人小。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就更为明显了，这人一看就是尚未发育就净了身。

    安镇岳。陆窕月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人，会是他的手笔吗？这个权倾朝野的宦官，指示下面的人做这等勾当敛财。若是此时出手，把这个人抓住，相当于是拿了铁证，此事受谁指示一目了然。

    “快些处理干净，别想着赚钱了，把里面的人都杀了，一个活口也别留。最好一把火烧了，真被找到了也是认不出来的死尸。”

    此话一出，震惊了远处偷听的陆窕月和方沉川，也让埋伏在附近的陈安心下一惊，这等手段，当真歹毒。

    没有方沉川授意，陈安不知该如何行动，如今现身不是，不现身也不是，只能把头偏去方沉川那面，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把这太监留着，其他人想办法解决了，能做到吗？”陆窕月问方沉川。

    方沉川点点头，这太监带来的人不多，毕竟里面都是些孩子。就算不知道里面是何情形，他们的人手也足够了。

    “等下动手，你找个动作快的，即刻跟我往上下赶，我爹今日应当就在蓝田县，得马上把事情告诉他。”陆窕月把安排讲给方沉川听，自己已经在四下张望，该从哪个方向跑了。

    方沉川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