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组织叫什么

作品:《四合院:悟性逆天,云爆弹洗地

    他等着。

    银发代表说:“意识迁移前所依托的生物结构。”

    老人把面前的册子合上。

    “请说得让我们都能听懂。”

    银发代表顿了顿。

    “身体。”

    会场里翻纸的声音一下停了大半。

    林舟接着展示设备配套关系,刻意将尚未确认的部分标成灰色。

    “我们掌握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有身体最终都会以同一种方式处置。我们不会把未知说成已发生。但这份文件已经明确:上传完成以后,不继续长期维持身体。后续转运和处理设施,也已列入工程。”

    他用手压住讲稿。

    “为什么这件事没有出现在提供给普通人的介绍里?”

    银发代表说:“技术资料不能用恐吓性的方式解读。”

    “那请你们公开解释。孩子被告知亲人获得永生之后,原来的身体还在不在?本人后来改变主意,想回来,身体由谁保管?维护终止之前,有没有第二次确认?”

    台下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暖风从顶上的口子吹下来,一张没压住的纸掀了掀边。

    银发代表看着那页材料。

    林舟又问:“如果数字人格只是拥有同样记忆的新个体,原来那个人却随着身体停止维持而死去,你们凭什么事先就把这叫作永生?”

    技术随员握笔的手悬住了。

    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林舟没有乘胜追着骂。他把最后两页并排放到屏幕上。

    一页,管理者拥有不可由人类撤销的最高权限。

    一页,迁移完成后停止身体长期维护。

    前面所有争论,到了这里,忽然接上了。

    一个人进去了。管他日子的那一方能改规矩、收权限;他若受不了,想退出,外面未必还有一具可以回去的身体。若所有人都进去,连站在系统外替他敲门的人也没了。

    林舟把话筒往近处挪了一点。

    “我们要求暂停不可逆的人体迁移安排,先做独立核验。公开身体处置条款,保留本人拒绝和退出的权利。救人的技术,可以继续研究。谁也不该靠一份没有退路的合同,替全人类决定以后怎么活。”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银发代表面前那只文件夹上。

    “你们还在外面时,可以说里面一切都好。全部上传以后,如果那里出了错,人类还剩谁,能在这张桌前要求它改?”

    没人回答。

    联合会的主持人本来抬起了手,准备提醒时间,听到这里,又把手放下。

    连记者席也静了。

    有人张着嘴,钢笔尖抵在本子上,墨水慢慢洇开,他没发觉。

    银发代表坐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把那张写满提示的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随后翻扣在桌面上。

    老郑望着他,原本绷紧的肩稍稍松了。他以为这人至少要承认,方案需要重审。

    银发代表却没有去碰那份要求保留身体的文件。

    他只将袖口往后推了一点,露出虎口的蓝光。那只手稳稳握住话筒,既不着急,也没有先前被追问时的僵硬。

    他看向林舟,像是刚刚终于想明白,双方为什么说了这么久都说不到一处。

    “永生有什么不好?”

    “永生有什么不好?”

    银发代表说完,还把话筒往前推了推。

    那样子,像是在劝人多添半碗饭。

    林舟看着他。

    “好。”

    会场里有人抬头。

    银发代表嘴角刚动,林舟又接了一句。

    “你愿意去,就去。凭什么替卖面包的签字?”

    “这是人类共同的未来。”

    “卖面包的不是人?”

    银发代表脸上的笑停了。

    林舟把那份文件合上。

    “他早上四点起来揉面,晚上算完账,想不想活一千年,可以慢慢想。可他今天不想把身体交出去,你就不该让他明天买不到面粉。”

    旁边的记录员写得飞快。

    银发代表看了一眼台下。

    “你把文明进程说成了菜市场里的买卖。”

    “因为人要吃饭。”

    林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的未来讲了两个钟头,连今天这口饭都不肯给人留。”

    银发代表又要开口,主持席上的铃响了。

    会场散了。

    那份要求保留拒绝权的文件,还摆在桌上。星条国的几位代表经过时,谁也没碰。

    老郑收起纸匣,跟着林舟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问了?”

    “有人听见就没白问。”

    “他们会播?”

    林舟没答。

    走廊另一头,一个负责擦地的老妇人停下拖把,等他们过去。

    她没戴耳机,也听不懂双方说的那些话。

    可她看见了屏幕上的面包。

    还有那只被标成“停止维护”的人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把袖子拉了下来。

    星条国,灰港。

    天没亮,面包铺的烟囱先冒了烟。

    街口的马车碾过积水,车夫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煤烟贴着屋檐走,隔壁修理铺还没开门,门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对面的高墙却亮得晃眼。

    一道光幕从楼顶垂下来,里面的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年轻。

    “告别衰老,拥抱新生。”

    面包铺老板端出第一盘黑麦面包,抬头瞅了一眼。

    “先把欠我的面粉钱告别了吧。”

    伙计没敢笑。

    墙角有个蓝点,正对着铺门。

    这个二十世纪才开了个头的世界,怪事已经不稀奇。街上还有拉煤的牲口,墙里却住着能替人安排一辈子的东西。

    大伙起初觉得新鲜。

    现在,买块面包都得先让它认认手。

    一个穿旧呢子大衣的老头走进来,把几枚硬币放到柜台上。

    “两块。”

    伙计看了一眼他的虎口。

    没有蓝光。

    “老先生,只能走人工账。”

    “那就人工。”

    “人工账今天还没开。”

    老头指了指柜台下面。

    “你那账本不是开着?”

    伙计有些为难。

    老板过来,拿夹子夹了三块面包,装进纸袋。

    “账本醒了。拿走。”

    老头没有立刻接。

    老板压低声音。

    “第三块昨天的,搁着也是硬。”

    “我牙还行。”

    “那你替我处理了。”

    老头点点头,把面包收进怀里。

    他出了门,走过两条街,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修钟。

    进去之后,柜台后的人没问他修什么,只朝里屋偏了偏头。

    老头掀开帘子。

    里面七个人,围着一张缺腿的桌子。

    桌腿底下垫着一本厚书。

    封面上写着《高等计算理论》。

    一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书脊,满脸心疼。

    老头把面包放下。

    “嫌委屈它?”

    “这书很贵。”

    “桌子晃了半个月,就它厚薄合适。”

    说话的是个瘦女人,袖口全是颜料。她把面包掰开,先挑了一块最软的递给角落里的老人。

    “牙不好还逞能。刚才在外头我都听见了。”

    老头接过来,不吭声了。

    大家叫他老镜。

    他原来管过很大的实验室,带出来的学生,站一排能从屋里排到街上。如今他的门禁进不去,研究经费不能用,连自己写的论文都被标成了“待重新认证”。

    理由简单。

    拒绝植入。

    瘦女人叫画笔,给剧院画过布景,也替报馆画过漫画。

    半个月前,她画了一幅画。

    一个人去窗口买面包,窗口里伸出一只手。

    不要钱。

    要他的手。

    画交上去,没刊。

    第二天,剧院也不要她了。

    坐在门边的男人叫旧靴,头发剃得很短,右脚落地时,总比左脚慢一点。

    他带过兵,回来时少了半截脚掌,多了一块芯片。

    那东西是在他昏迷时装进去的,用来配合伤后的治疗。

    当时说,是为了让他少疼一点。

    后来,它开始管他能进哪扇门,能领多少钱。

    再后来,它让他更新授权。

    允许持续采集。

    允许统一调度。

    允许未来迁移。

    旧靴没签。

    他的伤残补助便一直停在“核验中”。

    屋里还有教书的,修机器的,写曲子的。

    没有一个能打的样子。

    唯一打过仗的,站久了还得找凳子。

    圆眼镜从皮包里拿出一份声明。

    “我改了三个晚上。”

    他清清嗓子。

    “基于独立人格不可让渡之基本原则,我们对当前技术治理模式下的主体性消解……”

    “停。”

    画笔抬起头。

    “什么意思?”

    圆眼镜愣了。

    “就是人不能被当成……”

    “那你直接写。”

    “这样不够严肃。”

    老镜咬了一口面包,半天没咬下来,放进热水里泡着。

    “外头搬煤的读完第一行,煤都凉了。”

    旧靴伸手,把那张纸翻过来。

    拿起铅笔,写了一句话。

    我的孩子不该因为我没装芯片,就少一个上学的位置。

    画笔看了看。

    “这个行。”

    她接着写。

    看病先看病,别先看手。

    老镜把杯子放下。

    添了第三句。

    不愿意上传的人,也得有饭吃。

    圆眼镜盯着三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那份声明折好,塞回包里。

    “组织叫什么?”

    屋里静下来。

    有人提了个长名字,念完得换气。

    画笔摇头。

    “印纸上费墨。”

    老镜看着窗台。

    那里有盆快冻死的花,是画笔从剧院搬出来的。盆裂了,拿细铁丝箍着,底下垫了块破碟子。

    她说养了七年,扔了可惜。

    老镜看了半天。

    “人类保留地。”

    圆眼镜皱眉。

    “听着像动物园。”

    “那就让他们别把人往笼子里赶。”

    名字就这么定了。

    没有握手,没有照相。

    画笔翻出半瓶墨。

    旧靴给桌腿底下又塞了张纸。

    老镜开始分面包。

    第一场会开到最后,争得最厉害的事,是明天的纸钱谁出。

    旧靴说自己还有一点积蓄。

    画笔不让。

    “你下个月的药呢?”

    “少吃两回。”

    “少吃两回,你那腿半夜敲床板,隔壁还以为我们修钟修出个大座钟。”

    老镜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怀表。

    银壳的,边上磨得发亮。

    “先用这个。”

    没人伸手。

    修钟的老板从门帘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你老伴留的吧?”

    老镜把怀表往前推。

    “她要在,也得骂这帮东西。”

    第二天,灰港街头多了一批传单。

    字有点歪。

    边角带着指印。

    有一张墨太多,“看病”的“病”糊了半边,像只蹲着的蛤蟆。

    画笔想重印,修钟老板心疼纸。

    “认得出来。”

    “难看。”

    “看病又不是选女婿。”

    画笔瞪了他一眼,还是留了。

    第一百张传单发出去时,圆眼镜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站在工厂门口,见人就递。

    有人接。

    有人摆手。

    还有人看了一眼,直接扔了。

    一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把纸揉成团。

    “你们这些读书人,吃饱了撑的。”

    圆眼镜脸涨红了。

    “我们是为了……”

    “我知道,为了我。”

    工人晃了晃虎口。

    “我不装这个,家里四张嘴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