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见她

作品:《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乌以灵没有立刻回屋。

    她站在廊下,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口。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动檐角的铃铛,响了一声便停了。

    任景舟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攥着那包醒魂草,布包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你信上写的?”他问。

    “你看了就知道。”她把信递过去。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折好,还给她。没有评价那句威胁。

    “柳芸的叔叔叫什么?”

    “没问。”

    “明天去查,柳元直那一辈的人不多,查得到的。”

    她应了一声,两人各自回屋。

    夜里她躺在榻上,把那包草搁在枕边。

    草叶的气味很淡,带着一股微涩的苦味,像晒干太久的旧物被重新翻出来。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缝渗进来,落在枕边那包草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吴氏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册。

    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景舟今天一早就去县衙了,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醒魂草的事,先别跟任何人提,包括柳芸。”

    “柳芸不在府里。”

    “那就谁都别提。”

    她回到屋里,把那包草从枕边拿起来。

    分出一小撮,用纸包好,收进暗格。

    剩下的仍旧包回布里,放进旧木箱最底层。

    乌以灵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柳芸的叔叔叫柳元直。柳元直有个弟弟叫柳元让。

    她在县衙旧档里翻过这个名字,是一份田契上的署名。柳元让住在城北一条叫槐树巷的地方,和赵平母亲曾经住过的那条巷子一样。

    沿着长街往城北走,槐树巷不长,两侧墙很高。

    巷子中段有一户院子,门板是新换的,漆色还没暗透。

    站在巷子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敲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在走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穿一件灰蓝长衫,身形偏瘦。

    他往巷口方向走,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步,只侧了一下头。

    她往回走,走到巷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乌姑娘。”

    她转过身,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没有拿东西。

    “你认识我?”

    “任府的人,我见过你,你跟着任景舟去过后宅。”

    “你是柳芸的叔叔?”

    “柳元让,”

    他走近一步,“我哥让我来接柳芸回去,她不懂事,跑出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有添麻烦,她自己走的。”

    “去哪了?”

    “她说去找她婶子,你把她婶子接走了?”

    柳元让沉默了片刻。

    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不安。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旧石。

    “我嫂子病得厉害,不认识人,我把她接回家养着。”

    “柳芸想帮她。”

    “帮不了,那根绳是柳家几代人的事。她一个人帮不了。”

    “你为什么要接走她婶子?”

    “因为我哥让我接,他不想让外人插手。”

    她站在巷口,看着他。他目光平而淡,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说全。

    “柳芸现在不在任府,昨天走的。”

    “我知道,她回柳家找我了,我已经把她送去了渡口镇。”

    “渡口镇?”

    “她嫁过去的人家还在,她回去更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沿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乌姑娘,你手上的绳……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还没发作?”

    她站在原处,没有回答。

    “因为你戴得不久,可你如果一直戴着,迟早会跟她一样。”

    说完便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深处逐渐变轻,被风盖住。

    回到任府时天已经暗了。

    任景舟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旧图。看见她进来,把图卷起来搁在案上。

    “查到什么了?”

    “柳元让,他把柳芸送回了渡口镇,把她婶子接走了。”

    “他为什么要把柳芸送走?”

    “他说那里更安全。”

    “柳元让这个人,旧档里写他早年在外地经商,很少回临江。”

    “他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我手上的绳迟早会发作。”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立刻接话。走到案边,把那卷旧图展开。

    图上是一幅北方的舆图。

    标注了几个地名,渡口镇在右下角,用朱笔圈过。

    “柳元让送走柳芸,说明他不想让她跟我们接触,可她之前已经说了不少。”

    “他知道她说了,所以才要接走她婶子,用婶子牵住她。”

    “那根绳呢?他为什么提醒你?”

    “不知道,也许是好意,也许是别的。”

    他合上图卷。站在案边,手指按在卷轴上。

    窗外起风了,吹动窗纸,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你晚上把醒魂草拿出来,我看看。”

    她把草从木箱底层取出来,放在案上,他剖开一片叶背有红线的草,用指尖碾了碾,粉末很细,颜色暗红,沾在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锈。

    “醒魂草能解系魂散,但用量和用法都不清楚,旧档里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以草入酒,饮之,七日可醒。”

    “七日?”

    “对,但醒来的未必是原来的那个人,旧档里写,有人醒了之后疯得更厉害。”

    她把那片草放下,站在案边。

    “柳芸的婶子已经三年了,她醒来之后如果疯得更厉害——”

    “所以不能轻易试。”

    他收起那包草,放进自己袖口。

    “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查清楚柳元让的底细再说。”

    她没有应声,站在原处没动,他看了她一眼。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卷合上的旧图。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图卷的边缘。她伸手把图卷压平,指尖碰到卷轴上的一处凹痕,像是被人反复握过。

    她收回手,走出书房,廊道里已经暗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两根旧绳。

    它们在暮色中泛着暗光,像两道还没有合拢的旧痕。

    第二天她收到了柳芸托人送来的一封信,信写在半张旧纸上,字迹潦草。

    “婶子被接回来了,可她比之前更严重了,她连搓绳都忘了,整天坐着不动。”

    她看完信,折好收进袖口。任景舟不在府里,她一个人在廊下坐了很久。

    风穿过院子,把墙角那丛枯草吹得轻轻晃动。她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

    水面映出她的脸,她低头看着水中那道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道影子比前几天更淡了,像是正在被什么一点一点地擦去。

    她把水桶提起来,水从桶沿溢出去,淋湿了她的袖口,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