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柳云

作品:《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好。躺下之后总觉得腕间的绳在收紧,不是真的收紧,是一种感觉。

    像有人用手指捏着绳子的两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

    她把绳解下来放在枕边,可那种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像是绳子已经贴得太久,就算解了,勒痕也还在。

    天亮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那两根绳。解下来之后搁在桌面上,一根颜色深些,一根浅些。

    深的那根是从账册夹层里找到的,浅的那根是后来出现在窗台上的,她把两根并排摆着,发现浅的那根比深的那根细,编法完全一致,只是线的股数不同。

    任景舟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看那两根绳。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旧布包。

    “今天去一趟县衙,旧档里有一份关于柳元让的记录,我让人翻出来了。”

    她把两根绳收进袖口,跟着他出了门。

    县衙档案房比上次更暗,阳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架子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抽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里有一份卷宗,封皮上写着“柳元让·丙申年案”。

    “案?什么案?”

    “丙申年冬天,柳元让被人告了。告他拐带妇女,案子后来撤了。”

    她接过卷宗翻开,原告栏写着一个名字,她不认识,被告栏是柳元让。

    案由写得很简短:“拐带邻县妇人三名,卖至北地渡口镇。”

    “他把人卖去渡口镇?”

    “对,那是他最早的生意,后来才做别的。”

    她翻到卷宗后面,有一页附了三个人的名字。

    都是妇人,年龄、籍贯,其中一个人名后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画圈的是谁?”

    “告状的人,她逃出来了,后来嫁去了外地。”

    “柳元让后来为什么没被追究?”

    “原告撤诉,案子就压下来了。”

    她把卷宗合上,放回木匣里。他在旁边翻另一排架子,翻了一会儿又抽出一份。

    这份更薄,封皮上只写了“渡口”两个字。

    “这是什么?”

    “渡口镇的地契,柳元让丙申年在那里买了地,后来建了宅子。”

    她把地契展开,上面盖着官印。

    日期是丙申年腊月,和那笔三百两银子的时间一致。

    “那笔银子去了哪里,现在清楚了,柳元让买了渡口镇的地。”

    “对,然后在那里做起了生意,卖人。”

    她把地契折好放回原处,站在架子前没有动。

    “柳芸嫁去渡口镇,是柳元让安排的?”

    “多半是,她嫁的那户人家,可能就是柳元让的旧相识。”

    两人从档案房出来时已经过了午,街上风很大,吹得枯叶满地滚。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腿伤应该还没好利索。

    “你腿还疼?”

    “不疼。”

    “你走路跟平时不一样。”

    他没有接话,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间茶铺门口停下来。

    “进去坐坐。”

    茶铺里没有人,只有老板蹲在灶台后面烧水,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端了两碗粗茶上来,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带着一股旧铁锅的味道。

    “赵平去了渡口镇,柳元让在渡口镇有宅子,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有,”他把茶碗搁下,“赵平的母亲被卖去渡口镇的时候,经手人就是柳元让。”

    “赵平知道吗?”

    “他知道,所以他去渡口镇,他要找的东西,不只是醒魂草。”

    她放下茶碗,窗外有风吹过,把落叶卷起来打在窗纸上。

    “他要报仇?”

    “他不像那种人,可他也不会白去。”

    回到任府时吴氏在前厅等着,手里拿着一封信。

    “柳芸又来信了,说婶子不吃东西,整天坐着不动,问我们能不能过去看看。”

    任景舟接过信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之后折好,信上写的和上一封差不多,只是最后多了一句话:“我婶子的绳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绳不见了?”

    “对,她说婶子手上那根断绳一直攥着,可昨天突然不见了,婶子也不会搓了。”

    任景舟站起来,走到前厅门口,外面天色正在变暗。

    “明天去渡口镇。”

    “又去?”

    “柳芸婶子的绳不见了,说明有人拿走了,那个人可能是柳元让,也可能是赵平。”

    “你想去把绳找回来?”

    “我想去看看渡口镇到底有什么,赵平去了那里没回来,柳元让在那里有宅子,柳芸嫁在那里,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站在前厅里,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线头。

    “我跟你去。”

    “你留在府里,这次我一个人去。”

    “你腿伤没好。”

    “好了。”

    “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争,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了。

    第二天清早她醒得很早,推开窗的时候看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任景舟已经站在车旁了,他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没有穿官服,脚边放着一只旧包袱。

    她快步走出院门,他看见她出来,没有赶她回去。只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非要去?”

    “我认得醒魂草。你不认得。”

    他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把包袱拎起来放进车里,两人上了车。

    马车沿着长街往北走,晨光从云层后面慢慢渗出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

    路上他一直在翻那卷旧图,她靠着车壁看窗外,两侧的田地已经翻过了,泥土的颜色比上次深,像是刚浇过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岔路口,车夫说前面路窄,车过不去。

    两人下了车,步行往渡口镇方向走。

    镇子还是上次那个样子,主街只有一条,铺子大多关着门,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来,只抬了一下眼。

    他们没有去祠堂,直接往镇外河边走。

    柳芸嫁的那户人家在镇子东头,靠着河边,院墙刷得很白,门板是新漆的,她上去敲了门。

    门开了,柳芸站在门内。

    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可眼圈还是红的。

    “你们来了。”

    “你婶子的绳,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前天,那天晚上我给她擦手,她攥着绳不松。可第二天早上绳就不在了,她的手空着,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院子门闩着,我睡在外间,没有人进来。”

    “你婶子现在在哪?”

    柳芸侧身让开门口,他们跟着她走进院子,正屋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窗边的旧椅上。

    手搁在膝上,空着,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她的手,手指上还有绳子磨出的旧痕。可绳已经不在了,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

    墙角有一只旧木箱,箱盖开着,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

    “你婶子平时把绳放在哪里?”

    “从不离手,晚上睡觉也攥着。”

    “那根绳断了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我叔来过一次,看了看就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