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是他？”六皇子说道：“这便是你们给本皇子的答案？不是你们凭空捏造出来的？”

    不是他多心，而是实在太巧合了。

    “那个梅少彦是你什么人？”六皇子转头看向谢辞，“你现在来找本皇子坦白，是为了救他罢？”

    六皇子可不相信谢辞会是这样冲动之人，只凭一个人的话便想提前翻案。

    但若是有利可图，那就未必了。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可不顾一切。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谢辞抿唇一笑，“梅少彦是某死去多年的二兄谢煜，当年他并没有死，而是身受重伤，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外头寻找真相。”

    “什么？！”六皇子跳将了起来，忍了许久的脸突然大幅度抽动起来，“他是谢煜？当年陪着皇兄一起死了的谢煜？他为什么会活着？”

    最后一句话中甚至带了些许的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他会活着？为什么活着的人会是他？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能从那场劫难中逃出来，为什么不能是……皇兄？

    谢辞当然能看出六皇子眼中的不甘，他垂下眼道：“当年阿爹和大兄掩护殿下和二兄逃跑，但那些人追得太紧……后来二兄身负重伤，将养了好几年才慢慢恢复，这么多年来，他为了调查当年之事一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太子殿下报仇。”

    谢辞将谢煜与他说的话重复一遍，并没有过多夸张，也没有隐瞒，只是末尾多说了几句二兄这些年的艰难。

    他不希望六殿下会因为二兄的死而复生多生怨怼，也希望他能明白二兄活着比那些死去的人更加痛苦。

    记忆中的二兄也是个风华正茂，骄傲肆意的少年郎，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满身铜锈、虚与委蛇、音容尽毁的商贾。

    这对于向来骄傲的他来说，无疑是件痛苦之事。

    六皇子听着，脸上的神色也由原本的不甘转变为愤怒，继而演变成痛苦。

    再一次听到兄长的死讯，于他而言太痛了。

    “谢辞，你真是好样的。”六皇子轻声道：，“我一直知晓你是个聪明人，而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不单单是因为你得到了新的线索，更因为你害怕他们会对你兄长不利是不是？”

    “你应该猜到他们也知晓了你兄长的身份，你不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可你担心会牵连到你兄长。”

    谢辞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坦然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他们确实是逼得太紧了，下官知晓他们是在逼下官做选择，是用仅有的证据赌一把，还是选择牺牲二兄。”

    “下官选择了后者，这是下官的私心，但下官绝不后悔。”

    六皇子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苏黎，“那你呢？你也愿意随他赌一把吗？”

    苏黎缓缓抬起头，“殿下，这并不是赌注，为祝家人报仇亦是下官的心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六皇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好好！你们两个不愧是一对儿，也不愧是谢祝两家的后人，这份胆量对得起他们！”

    “好！这局我跟着下了，告诉我，你们想怎么做？”

    苏黎和谢辞闻言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们早就做好了六皇子一定会答应的准备，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服他，却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这也侧面说明六皇子的疯狂。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失败了会如何，也不在乎这样做会赌上多少人的性命。

    他在乎的只是能否发泄掉心中的那口浊气。

    “殿下，这件突破点在曾凡的身上。”谢辞斟酌片刻后说道：“曾凡是蔡国丈手中的一把刀，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不会轻易认罪，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查起，找出当年他劫杀先太子，洗劫祝家的证据。”

    苏黎适时插嘴道：“蔡六郎君惨死，曾家的那位四郎君也牵扯其中，想来他们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查找真凶身上，而因为此案牵扯到谢二兄，他们定会以为谢辞会自乱阵脚，私下寻找证据。”

    “这个时候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去调查曾六郎君之死的真相，转而借此机会调查曾家，想来会有些收获。”

    六皇子认真地听着，“你们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查他的，你们查你们的？”

    苏黎点点头，“这虽是我们的劫难，可同样也是我们的机遇，只要在表面上装作为谢二兄的事奔波的样子，他们定会放松警惕，正好借此机会试探曾凡。”

    这是来之前她和谢辞商量好的计策，虽然不高明，但胜在好用。

    “那你们是不准备管谢煜了吗？”六皇子低笑道：“你们是要牺牲他？还是说把希望都放在折惟义那个对查案狗屁不通的少卿身上？”

    这话有些粗俗了，实在不像是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的。

    苏黎假装没听到，气势不足地替自家少卿解释，“折少卿虽然性子顽劣，但绝非沽名钓誉之人，我们相信他会还谢二兄一个清白。”

    六皇子“嗤笑”一声，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讽刺意味拉满。

    苏黎耳根泛红，头一次为自家少卿的不努力而羞愧。

    谢辞却说道：“二兄的案子并不难，折少卿会查明的，而且下官相信只要咱们这边进展顺利，真相大白那日便是还我二兄清白之时。”

    到时候只要谢煜的身份能大白天下，就算人是他杀的也没事。

    为父母兄长报仇，他就算杀了整个蔡家都没人会说他半句。

    那些流淌在深山中的、近两百人的血会化作仇恨的刀，劈向蔡家。

    六皇子笑了，“很好，本皇子喜欢这样懂得取舍的人，慈悲心肠只会害了自己。”

    谢辞道：“这么说，殿下是同意按照这个法子走了？”

    “本皇子为何不同意？”六皇子语气玩味，“你们来找本皇子，无非是想让本皇子帮你们打掩护，吸引蔡国丈和三皇子的视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