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婆不生谁生

作品:《京夜逢君

    沅薇见人依旧恭谨,并未生出那等生米煮成熟饭,便耀武扬威的神气相,面色稍为缓和。

    “那您先说说,您和母亲的事儿,是谁起的头?”

    “是我,自然是我!”温砚山忙道,“你也知我那好阿姐的性子,她是再老实不过的一个人!”

    “那日是我见她难过,陪她喝酒,又贴过去抱了她,这才叫她干了糊涂事。”

    “沅薇,你要怪就全怪我,千万不要为难你婆母!”

    一个说是自己先抱的人,一个说是自己先亲的人,这么情意缠绵的,不是两相情愿是什么?

    沅薇心底这么想了,面上却依旧摆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温先生,我还当您是个好的,谁承想竟趁我和许湛都不在,哄诱我们的母亲!”

    “我……唉!”

    温砚山直觉面前坐的不是魏淑兰儿媳,而是她的母亲,竟生出一股被老丈母娘质问的无地自容来。

    “沅薇,也就是你辈分比我小,我跪你你折寿,不然这会儿,我就给你跪下了!这事儿千错万错错在我,你千万别去怪你婆母。”

    “可她既然把此事说出来,便是有了什么念头,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若跟你说了,还求你行行好,告诉我吧!”

    温砚山虽没跪下去,却也深深弯腰打了个揖。

    沅薇受得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才又道:“您站直了好好说话,先说说您自个儿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是想娶她!”温砚山直起腰,那张儒雅俊逸的脸都涨红了。

    “我早就说要娶她,可她不答应,只叫我当没那回事儿。我又想着今年开恩科,九月便能考试,等我先考中了,拿着功名再慢慢与她磨。”

    “可她如今忽然将此事告诉了你,难不成,是她后悔了,怨我那夜莽撞行事,朝你告状,想问我的罪?”

    沅薇眉梢一挑,“若当真如此,您待如何?”

    温砚山立在原地,低下了头。

    原先还想着,他那好阿姐若肯将此事说出来,指不定还有几分成事的盼头。

    可见沅薇进门以来这兴师问罪的模样,又觉不然。

    怎么不算是他趁人之危呢?

    他明知人那时心绪起伏不定,又喝了酒,分明不清醒,还顺水推舟亲了回去……

    “若她此时后悔,想不开,你就帮我劝劝她。”温砚山低着头,嗓音滞涩,“你就跟她说,就当是被家里养的狗咬了一口,是我这畜生不懂事,叫她别跟自己过不去。”

    “阿湛如今都这么出息了,她后半生还有过不完的好日子呢!”

    “我这就搬出去,若九月能考成做个举子,我就留在京里;若考不中,我就回岚州,继续当个教书先生,总归……再不会来碍她的眼。”

    沅薇听着听着,都有些入神了。

    直到温砚山追问:“薇丫头,依你看,怎么样才合适?”

    “咳咳——”她才清咳两声,起身道,“我要回去同母亲再商议商议,您先别急着动,等我消息便是。”

    温砚山“欸欸”应下,见她要走,又忙不迭跟出来,直将她送出院门为止。

    沅薇也是头回在长辈面前摆这种谱,走出小半里路,连连拍胸口定神。

    回到枕月轩却是再也撑不住了,“母亲,温先生挺好一个人,您不如就从了吧!”

    魏淑兰在屋里等她这半个时辰,便像是在油锅上煎着,一刻都没安生过。

    “你把我有身孕的事,告诉他了?”

    “没呢!我告诉他,他还不当自己吃定您了?我只暗示他,您和他那一夜露水情缘,已经被我知晓了。”

    沅薇又将方才男人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达给婆母,尤其是那番怕她想不开的话。

    果然也听得魏淑兰有所动容,“不是他哄的我,我都四十了,我比他还大六岁呢,是我鬼迷心窍……”

    “行了母亲!”沅薇一把拉过她两只手,“要我说,你们是郎有情妾有意,男欢女爱,共赴巫山云雨罢了!”

    魏淑兰学了认字,却还没学到如此旁门左道的诗词,一时间愣愣的,没怎么听懂。

    沅薇也不管,继续道:“要我说,趁您现下肚子还没大,您二人奉子成婚,咱们抓紧把这婚事给办了!”

    魏淑兰还在摇头,“不成,这不成的……”

    “那您说怎么着?如今孩子都有了!我也知道您怕什么,您先别急,夜里许湛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又宽慰婆母一会儿,沅薇才终于把人送回听松居。

    午后脑袋里全是这回事儿,心不在焉去看了看谨佑,随便一折腾,太阳便西斜了。

    许钦珩如今虽还代顾彦祯暂时监国,却也不比从前那样忙着笼络心腹,天黑前便早早到家。

    进门没一会儿,又瞧出妻子欲言又止。

    “有什么心事?”

    沅薇寻思着,这话其实也好说,七个字就能打发,“你母亲有身孕了”。

    可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又怕这男人不好接受。

    “今日谨佑可乖了,”只能先从两人的孩子入手,“忍冬,你去把谨佑抱来!”

    等从忍冬手里接过孩子,沅薇又刻意抱到男人跟前,“你瞧,多玉雪可爱的一个孩子呀,我如今瞧着,他这嘴唇生得像你,是薄唇,颜色浅。”

    本该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无比温馨的一幕,许钦珩却只品出了怪异。

    不对。

    顾沅薇才不是这样的性子,她心底分明一直怨怪着谨佑不是女孩儿。

    “究竟什么事?你直说,我能依你都依你。”

    沅薇见他不买账,红润的唇瘪了瘪,依旧抱着孩子问:“你有没有觉得,谨佑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许钦珩阖目,重重舒出一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你忘了你生的时候疼成什么样?还想再遭一回罪?”

    “我……”倒是沅薇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想要女儿,可你再生一回,也未必能如愿得女,到时再生出个男孩儿来,你岂不是要厌弃他?你……”

    “不是我生!”

    许钦珩被她一声大喝打断,怀里的谨佑吓到了,“哇”一声哭出来。

    “唉呀……忍冬忍冬,你把孩子抱过去给乳娘哄!”

    等屋里只剩小夫妻两个了,许钦珩才实在不解问:“那是谁生?”

    “就是……你,母亲啊……”

    她吞吞吐吐,说到“母亲”二字时,嗓音轻似蚊子叫。

    见人半晌不出声,才小心抬眼看他。

    沅薇头回看见男人这张处变不惊,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收容的脸上,显露出一种震惊又难以接受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