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堂堂正正同你好
作品:《京夜逢君》 这小院里除了温砚山不知道,也就一个洗墨还埋在鼓里。
他大睁着眼,从魏淑兰平平的肚子,看到五花大绑乱蛄蛹的温砚山。
难怪……难怪他说自家爷疯了呢,好端端的就要绑启蒙先生见官,这,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
“行了!”直到自家夫人大喝一声,“既然如此,那成婚事宜我来筹备,也不必送温先生见官了!”
许钦珩自然无异议,只还唱着他的红脸,一声不吭出了院门。
温砚山迟迟未得到答复,还在那儿“淑兰淑兰”地乱唤。
洗墨临走前,不忘问:“要解开吗?”
魏淑兰止了泪,终于冷静下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不用解。”
说着,竟接过洗墨手里的麻绳,牵着人就往外走!
“欸——夫人,这……”
“随她们去吧,”沅薇打了个哈欠,“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就是。”
温砚山则被一路牵到听松居。
“淑兰你倒是跟我说呀,你真的怀了孩子?你不是说不会怀了吗?”
“你如今是两个人,别走这么快,别走这么快!”
魏淑兰一路将人牵进寝屋,带他到许长生灵位前。
“跪下。”
温砚山一看那黑漆漆的牌位,“我跪你可以,跪他做什么?”
“我叫你跪你就跪!”
她手中绳狠狠一牵,男人一个踉跄,正好双膝跌在灵前蒲团上。
魏淑兰紧跟着跪到他身侧。
又硬生生摁着他后脑,和自己一同磕了三个头,才终于松开他。
“长生哥,当初是我说要给你守,我说话不算话,你在天有灵若要怪,就怪我一个,不是小山的错。”
温砚山听着这话,回忆翻滚。
忽然低下头,说了句:“他不会怪你。”
“你少打岔!”魏淑兰只当他胡言乱语。
“他真不会!”
温砚山抿了唇,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说出来:“你刚嫁他那会儿,我不是常跑去看你吗?有一回你下地去了,他病了躺在床上……”
魏淑兰这才仔细望向他。
“我走的时候,他叫住我,问我是不是中意你,我没说话。”
“他就说,他身子不好,叫我先去读书挣点出息,等他走了,只要你愿意……就叫你改嫁给我!”
魏淑兰茫然眨眼。
望向森森烛火映照下,“许长生”三个大字。
记忆里的人温和好性,像个疼爱妹妹的大哥哥一样,这话听着,的确像是他会说的。
甚至他临终前都在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一个吧……
“他若当真说过这种话,你为何不早说,不告诉我?”
“我干嘛要告诉你!”温砚山还被绑着跪在地上,呵斥起来显出几分少年心性,“他那话说的,就跟施舍我似的!我要他好心?”
“我既要同你好,便是堂堂正正,得了你的欢心才跟你好!”
“我也就是年纪小,他也就是走得早!叫你念念不忘……要活到这会儿,五十好几成日病痛要你伺候,你也早嫌他了!”
“你……”魏淑兰自然听不得这话。
扬起手,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到这会儿,给人磕了头,名分算是落定了,温砚山也泛起一股混劲儿。
“我没胡说!阿姐以为他真好心?你是没瞧见他同我说那话时的神气!”
“他无非是知道自己活不长,见我年轻硬朗,说那话找找场子罢了,倒像谁沾他的光!”
“如今我不沾他的光,照旧得了阿姐的心!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套说法!”
魏淑兰被他说得眼眶突突直跳!
闭上眼刚想缓一缓神,一缕细风自支窗钻进来,掠过灵前那对红烛。
歘——
一对蜡烛齐齐灭了。
魏淑兰:“……”
*
枕月轩。
沅薇陪人闹了那么一场,回到枕月轩时疲乏得厉害,重新打水擦身,便换了寝衣躺到榻上。
男人隔一会儿才撩开床帐上来,没如往常那样来抱她,一个人闷闷地躺着。
沅薇想了想,将他手臂拨开些,挤着脑袋钻进他怀里。
又把自己今日刚洗的头发凑到他鼻间,“许钦珩,我今日擦了栀子味的头油,你快闻闻,香不香?”
因着月子里不能洗头,沅薇包了一个月的头发,也严令禁止男人往她发间嗅。
如今好不容易解禁,逮着机会便要他闻。
许钦珩顺势揽住怀里温软的身躯,埋到她发顶深深地嗅。
“很香。”
沅薇人陷在他怀里,软若无骨的手却探上去,找到他的前额,爱怜抚了抚。
很受用,男人顺势去嗅她腕间馨香,脸庞在她小臂上蹭了又蹭。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不好受?”沅薇又继续轻声问,“是不是觉得母亲有了新丈夫,又和新丈夫有了新孩子,就好像离你远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顾大小姐心思竟如此细腻。
许钦珩嘴上却是不认的,闭上眼,前额抵着她细腕,“当初也是我自己,怕成婚后看顾不到母亲,默许她们走到一起的。”
沅薇往上拱了拱,肩头压着他臂弯,双手捧住他面庞。
“可这是两回事呀!你想母亲有个陪伴是一回事,母亲真有伴儿了,还要给你生个弟弟妹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要心里真不痛快,就跟我说,我保准不告诉母亲!”
许钦珩望着眼前这张娇娇娆娆,却又十足关切的脸,听着她糯糯嗓音响在耳畔。
心间才起的一片褶皱,便似顿时被抚平大半。
越过她臂弯贴上去,又是严丝合缝将人压进怀里。
“阿沅,多谢你。”
若不是有她在,她像朵解语花似的替母亲排忧解难,许钦珩也不知母亲还会瞒多久,这桩事又要如何波折。
“谢什么,母亲平日待我可好了!你跟母亲都不交心,说不定往后,母亲待我更像亲闺女呢!”
沅薇任人抱着,比人短细一大截的手臂落到男人后背,抚了又抚,终于把人安抚下来。
才又道:“况且你仔细想想,温先生一表人才,还比母亲年轻,还是个黄花大闺男!说到底,母亲怎么也不吃亏呀。”
听见这些,男人原本平和的面色猝然一变。
沅薇不知他为何忽然凝重,被人从怀里拉出来,很是不解地望向他。
“你才二十,”直到听见这男人说,“就觉得比你年轻的男人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