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很遗憾

作品:《一室暗灯

    给吕苏主刀手术的医生,是胡庆在陆燃的授意下联络过来的,他面对我的问询,显得专业而又留有余地。

    “患者应该是长达数月不断吸入有害物质,并累积到量变引起质变,引发了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这种情况在产科并发症里是有的,患者送到时已经即将进入低凝期,差点引发了全身出血,所幸送医及时——不过她失血量过大,可能没那么快能醒来,这24小时内是关键期,这边辅以特级护理,建议家属陪护人也多多关注她的情况,我们医护家属之间通力配合,争取让患者早些脱离危险。”

    意思就是,暂时稳定,后继未知。

    吕苏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

    心揪扯得厉害,我重重抿着唇:“医生,请问你说的有害物质,是指哪类?一氧化碳?苯?甲苯?二甲苯?是这些吗?”

    “这几类物质有可能。但不一定。患者送医时情况已经很危急,我们只能以患者当前的身体状况展开抢救,暂时并未拓展深入考究导致她这一结果的有害物质是什么。其实高浓度的农科类气雾或有害粉尘,也有可能导致这一结果。家属你如有疑虑,建议找专业检测人员,对患者病发前的居所进行检测,这样才能得出更精确结论。”

    医生继续说道:“可能是患者居住的环境里有些被忽视掉的挥发性物质导致,吕女士腹中三个胎儿,在母体内已经没有活力了,在脱离母体后,全部没有生命体征了,是两个男孩与一个女孩,这样自然孕育的龙凤三胎真的很少有…….很遗憾。”

    朝我颔了颔首,医生当即松开了吕苏的车子,他越过我走向陆燃,之后陆燃将他请到一旁,他们低低的,不知在交流什么。

    无暇顾及,我与沈舒一同跟着医护人员,将吕苏送入病房。

    约十分钟后,贺知章与陆燃过来了。

    贺知章与陆燃的意思,是他们均可以安排些靠谱人手过来对吕苏进行24小时看护,但我与沈舒对了对眼神之后,由我表达了,我们一起照看吕苏的意愿。

    因贺知章本就有出差行程,所以确定好看护之后,他就走了。

    至于陆燃,他十点有个大商家约见行程,他也不得不走了。

    临走之前,陆燃给我说:“许三思,这个私立医院,是由我们陆家全资控股的,我也已经向上交代过,安排妥当,会给吕苏最万全的关护,你不必太担心。晚点我手机可能会静音两个小时,你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急事,就打给胡庆。”

    陆燃一走,沈舒克制许久的眼泪,才落下来。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吕苏床头,边垂泪,边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这个蠢女人,自找苦吃。之前看着多灵光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有犯蠢的时刻。财神爷的孩子,是那么好生的吗?我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她幸亏是得你这么靠谱,找不到贺先生就找陆先生,也刚好陆先生的助理就在那小区,送治得及时,不然她死了都没人知道。”

    声音很低,沈舒的语气夹着愤恨,可我也从中听到了担忧与恐慌。

    沈舒,她也在害怕吕苏会死去。

    走过去,我扶着沈舒的肩,轻拍了一下:“苏苏她会逢凶化吉的。”

    “可是……..”

    欲言又止,沈舒反扣着手,她的掌心搭上了我的手背:“三思,你会帮苏苏的对吧。你会有办法从贺栋手里护下苏苏的对吧,你会请求陆先生或者贺先生,帮助苏苏的对吧。她醒过来之后,不会被偷偷送到国外去自生自灭的,对吧?”

    从吕苏打电话给我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持续紊乱,要是沈舒没提这一茬,我都把这些忘了。

    眉头深锁,我踌躇了一下:“晚些时候,等陆燃忙完,我再找他说说。舒舒你先别担心。”

    也是巧得很,我刚说完不过半分钟,我的微信来了新的消息。

    陆燃发的是:贺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即使有意想要对吕苏秋后算账,也不敢枉顾我的敲打而将吕苏送走,许三思你安心。另外这个医院的医疗水平很好,给吕苏动手术的医生是业内翘楚,吕苏醒来是早晚的事,你不要太担心知道吗?正餐、早茶、下午茶,餐间水果之类,我会让胡庆安排妥当,你照顾病人也要照顾自己,要按时吃东西知道吗?有处理不了的事就直接找胡庆,有一点点为难也可以找胡庆,让他处理。晚上忙完我再来陪你

    真难为陆燃,打了这么多字来宽慰我。

    他甚至连我暂时忽略掉的点,都帮我考虑到了。

    捏着手机,我极力撑开已经被我揉得肿起来的眼睛:你一夜没睡,中午有时间就歇歇,今晚你也不一定要来,你有那时间早点回去睡。我知道的,吕苏是我朋友又不是你朋友,你跟她没多少交情,你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好了陆燃。

    打字速度慢得很,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中”,这样持续了七八分钟后,陆燃才再回复过来:吕苏对你很好。以前你有过住院状况,也是她照顾的你。对你好过的人,自然也值得我对她多些关照,我是自愿的

    我连忙回复他:知道了,你先别聊天了,在车上眯一会吧。

    之后陆燃没再回复过来。

    将陆燃要关照吕苏的意思,我给沈舒透传了一下,然后我们在这极度压抑的氛围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沈舒也在琢磨,到底是贺栋、钱琳或是贺知章中的谁,对吕苏下的这个手。

    几番推论下来,沈舒也如我一样,卡在这三个热门嫌疑人里,摸不到头绪。

    不过沈舒认为贺知章的嫌疑轻一点,她说:“三思,要是贺先生不想留着苏苏的肚子,他趁着苏苏跟着贺栋时直接不动声色的做掉,那样不更省事吗?他又何必把苏苏带到他家里生活那么多久,再出手。那他不是自找麻烦吗。我怎么看贺先生那人,也不像是心眼那么坏。”

    没休息好,再加上眼看吕苏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有些燥:“就算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也觉得贺知章绝不无辜。以贺知章的本事,他要真想护苏苏万全,应该不至于难以登天。更何况苏苏是在贺知章家里出事的,即使不是他做的,但也有可能他纵容别人对苏苏下手——”

    电光火石间,我的脑海又被些片段戳到,我斟酌了一下,隐晦道:“舒舒,你别因为贺知章当初在情溪找人给你拿了身衣服,你就觉得他心眼好。我们进那道门之前,贺知章就过来假惺惺提醒我,说林奕东在乱玩、场面不好看,不建议我进去。贺知章他要是个有恻隐之心的人,他其实可以直接提醒林奕东别那么过火的,只要他开口,林奕东会收敛。”

    眉头皱了皱,沈舒忙不迭解释道:“不是的三思,这点你真的误会贺先生了。那晚林奕东消遣我前,我以为他也就像之前那样让我跪着,用手掌给他接接烟蒂之类的。所以当贺先生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拒绝了。是我先拒绝贺先生的帮忙,我跟他又没几个交情,他被拒了不想再揽事,是人之常情呀。”

    哦。好吧。

    算我之前骂错了贺知章。他起码比林奕东多一点点人样。

    但,这次吕苏出事,他依旧洗不脱嫌疑。

    只是,得不出结论的探讨就是浪费时间,我与沈舒又扯了几句,之后心照不宣的换了话题。

    后面沈舒不断接到工作电话,她于是喊了助理将她的办公电脑带了过来,她就在小分区那边忙起工作来。

    吕苏是下午四点出头醒来的。

    麻醉药的劲早已经过去了。

    所以哪怕她还是很虚弱,她的眼神却是一片澄明,她的手缓缓举起来要往腹部摸去,却迟迟不落下,最后她艰难扭过脸与我对望,问:“思思,孩子们…….都没有了,是吗?一个也没活,是吗?”

    重重的抿唇,我还没答出来,吕苏异常的反应,却让我应接不暇,口呆目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