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先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皮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的文件和一个手写的便签。文件的内容是英文的，下面是几个名字和一串银行账号。便签上写着一个日期和地点：“11月15日，日内瓦，圣彼得大教堂地下墓室。”

    他把文件夹里的内容用手机全部拍了下来，然后转向书架。那几本皮面精装本的书脊上没有标题，他抽出一本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

    书的纸张已经泛黄，排版古旧，显然不是现代的印刷品。书页上是一幅版画——一个圆圈中间带一条竖线的符号，跟吴先生笔记本里画的一模一样。符号下方是一行拉丁文，他不认识，但旁边的英文批注是手写的：“以太会入会仪式，第三级，托尼.吴”

    他继续翻。书的后半部分是手写的笔记，字迹跟吴先生的不同，更老更潦草。笔记里记录了这个组织的历史——它起源于十八世纪欧洲的某个秘密结社，后来逐渐演变成一个跨国犯罪网络。

    冷战期间它利用东西方的对立大量走私武器和情报，九十年代之后转向洗钱和人口贩卖。组织结构分为七级，最高一级叫“以太之主”，成员只有一个人，每二十年换一次。现任“以太之主”的身份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秦向东把书塞进外套内袋，继续在书架上翻找。在第三层书架的最里面，他的手碰到了一个隐藏在书背后的金属盒子。

    盒子不大，大约比烟盒稍大一些，表面刻着那个圆圈带竖线的符号。盒盖没有锁，他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枚老式的铜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吴先生的更古老：“日内瓦，圣彼得大教堂，地下墓室第三层，圣坛左侧墙板后。”

    他刚要把纸条收进口袋，过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步伐沉稳而快速，正在从过道那头朝办公室方向走过来。

    秦向东迅速把金属盒子和纸条收好，从桌上拿起那本皮质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书架上被翻动过的书还来不及复原，他的动作再快也留下了痕迹。

    他退到门后，侧身贴在墙壁上。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有人敲了一下门，然后门把手被按下，门向内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光头，脖子粗壮。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书架上被翻乱的书籍和桌上打开的文件夹，嘴里骂了一句德语，转身就要往外喊。

    秦向东从门后闪出来，陶瓷刀从左向右横切过他的咽喉。那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他用手捂住脖子踉跄后退，撞在办公桌上倒了下去。

    第二个保镖紧跟着冲进来，比第一个矮但更壮，手里已经拔出了手枪。秦向东来不及躲避，直接扑上去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推，子弹射穿了天花板，灰泥碎片簌簌落下。两人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扭打，秦向东用陶瓷刀连续刺中对方肋部两刀，那人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手枪掉在地上。

    第三个人没有进来。秦向东听到过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去叫人了。秦向东松开已经瘫软的保镖，从地上捡起手枪，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东西，然后冲出办公室往厨房方向跑。

    厨房里已经乱了。几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厨师站在角落里，一个保镖正从过道尽头冲过来，手里举着枪。秦向东侧身闪进厨房，子弹打在他身后的门框上。他穿过厨房，撞开那扇通向酒窖楼梯的木门，跳下楼梯。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德语的呼喊。

    他在酒窖里没有停留，直接钻进排水管道的开口处，手脚并用往前爬。管道里很黑，他只能靠记忆和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线辨路。身后传来保镖钻进管道的声音，但管道太窄，他们无法快速通过。秦向东爬出铁栅栏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山坡上的冷风灌进他的肺里。

    他站起来往停车的方向跑，左肋的骨裂在剧烈运动中几乎要断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身后猎人小屋的方向传来哨声和叫喊声，有人在往山坡方向追来。

    他冲进树丛，找到那辆高尔夫，发动引擎，沿着碎石路往山下冲。车灯照亮了前方狭窄的山路，两侧的葡萄园在灯光中快速后退。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至少两对车灯从猎人小屋的方向转出来，正在加速追上来。

    秦向东把油门踩到底，高尔夫在山路上颠簸着往前冲。到山脚的时候他没有往维也纳市区方向走，而是转向了另一条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他需要尽快离开奥地利。猎人小屋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兰茨的人，他们知道有人闯入了办公室，知道有人拿走了东西。整个欧洲的机场和火车站都会在几个小时内布满他们的眼线。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阿八的电话，用蓝牙耳机。“我拿到了东西。兰茨办公室里有以太会的入会文件和日内瓦的地址。但被发现了，他们正在追我。”

    阿八的声音在耳机里有些失真：“你受伤了？”

    “左肋的老伤，不影响开车。我需要一条离开欧洲的路线，不能走机场。”

    “维也纳南边有一个货运站，每天晚上有一班开往的里雅斯特的货车。我可以安排人接你上车。从的里雅斯特你可以坐船去北非，再从那边换路线去日内瓦。”

    “日内瓦？”秦向东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灯仍然跟着，但距离在拉大。“我去日内瓦做什么？”

    “你说以太会的核心在日内瓦。11月15日圣彼得大教堂的聚会。如果兰茨只是台面上的人，那个聚会就是核心。你手里的钥匙和纸条指向同一个地方。你应该去。”

    秦向东沉默了几秒。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证据之后把它交给阿米娜的渠道，让国际组织去处理。但现在他知道了以太会的存在——一个比兰茨更大的组织，隐藏得更深，存在了更久。如果他不去日内瓦，那个组织的核心会继续存在，兰茨倒下了还会有新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告诉我货运站的地址。”

    阿八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接头暗号。秦向东把路线输入手机导航，在下一个出口驶离了高速公路，转向通往维也纳南郊的小路。后视镜里的车灯已经消失了，可能是跟丢了，也可能是放弃了追踪。但他不敢放松，直到货车缓缓驶出货运站的时候，他才在后车厢的角落里坐下来，靠着木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