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个矛盾到极点的人

作品:《东北往事:开局送野爹吃枪子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吴先生花了二十年追查以太会,收集了足以摧毁整个组织的证据,但他自己就是以太会十二长老之一。

    他掌握着东南亚人口贩卖的全部网络,他手里经过的被贩卖的人可能数以千计。然后某一天他决定背叛组织,开始收集证据,用余下的生命去清算自己做过的事,就是为了脱离以太会,

    飞机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热带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跟欧洲十一月的寒冷形成了一种刺骨的对比。

    秦向东在机场换了现金,买了一张当地的SIM卡,然后坐出租车进城。曼谷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贯穿整座城市,路边摊的烟火气和摩托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

    出租车在唐人街的一条窄巷口停下来。秦向东下车之后步行穿过了一片拥挤的夜市,烤串和芒果糯米饭的摊子挤在路两边,游客和本地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金佛旅社”——一栋五层高的旧楼,门面刷成暗红色,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前台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人,秦向东说了“302”,老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推过来,没有多问。他上了三楼,打开302房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空调挂在墙上嗡嗡作响。窗户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屋顶,晾晒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刚把行李袋放在床上,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秦向东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对称。

    “苏拉杰。”那人伸出手。“吴先生叫我苏。他以前在曼谷的时候我们合作过。”

    秦向东跟他握了手,让他进来。苏拉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但看了秦向东一眼之后又把烟塞了回去。

    “你从欧洲来的?”苏拉杰问。

    “维也纳开始,一路到日内瓦。”

    苏拉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吴先生最后一次跟我联系是六个月前。他从马德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可能撑不过去了。他让我在曼谷等你。他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他从衬衫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桌上。秦向东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老式的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条,还是那种深蓝色钢笔字迹。

    纸条上写着:“秦向东,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欧洲的全部路线。但欧洲只是以太会的一半。另一半在这里——曼谷、金三角、缅甸边境。我在东南亚做了十五年人口贩卖的‘第七席’。

    我经手过的人命你无法想象。我没有资格请求任何人的原谅,但我可以用我剩下的全部时间把这条路线上的每一环都记录下来。U盘里有我从1975年开始收集的全部证据——运输路线、中转站位置、买家名单、收付款记录。把它们带出去。苏知道怎么用。”

    秦向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把U盘收进外套内袋。他抬起头看着苏拉杰。“吴先生在这里做的具体是什么?”

    苏拉杰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曼谷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吴先生是‘第七席’,负责整个东南亚的人口贩卖网络。但他跟其他的‘席’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干这个。他是被逼的。

    以太会掌握了他年轻时在澳门赌博欠下的巨额债务,用这个逼他替他们做事。他做了十五年,但他从第一天起就在偷偷收集证据。他不能直接反抗,因为以太会的人随时可以杀他。所以他只能表面上服从,暗地里记录一切。”

    “那些被他贩卖的人呢?”

    苏拉杰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和远处寺庙的钟声。

    “有些人他救不了。但有些人他放了。他在运输路线上安排了至少十几个脱逃点,让一些人在半路上跑掉。他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以太会会起疑心。但十五年下来,他救的人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秦向东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U盘。吴先生是人口贩卖的负责人,同时又在暗中破坏这条路线,救人,收集证据。一个在深渊里待了十五年的人,用最隐秘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挖着深渊的墙壁。

    “U盘里的东西够用吗?”

    “够把整个东南亚网络连根拔起。”苏拉杰说,“运输路线、中转站、资金链、买家、地方官员的保护伞——全部在里面。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吴先生最后一次离开曼谷的时候,U盘里的内容还没有全部整理完。他跟我说有一组关键数据——几个中转站的实时位置和最近三个月的运输记录——他留在了曼谷的一个安全地点。那个地方只有他和另一个人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曼谷,还在以太会的监控之下。”

    “谁?”

    苏拉杰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清秀,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而警觉的东西。

    “她叫阿努。吴先生在曼谷的联络人。她在是隆区的一家按摩店工作,表面上是以太会安排的掩护身份。实际上她在帮吴先生管理那些脱逃点。吴先生最后一次联系我的时候说,他把最后那组数据交给了阿努保管。但阿努被以太会的人盯上了。她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秦向东把照片收进口袋。“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吗?”

    “知道。但她不敢跑,也不敢联系任何人。她怕连累她妹妹。她妹妹在清迈读书,以太会的人知道她妹妹的地址。”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曼谷的夜晚闷热而喧嚣,楼下夜市的灯光把巷子照得通明,人声和音乐声交织成一片持续的噪音。他在想吴先生留下的这张网——欧洲的部分他已经处理了,但东南亚的部分才刚刚开始。曼谷、金三角、缅甸边境,那些中转站和运输路线,那些被贩卖的人,还有阿努和她妹妹。

    他转过身看着苏拉杰。“带我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