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秦向东往前走了两步，在长桌前面停下来。

    “所以我没有只冻你的账户。我让征途资本旗下的三家投资公司同时撤出了在南星贸易的所有关联投资。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南星贸易的流动资金会归零。你在东南亚的所有运输通道的预付费用、中转站的租金、买家的定金，全部会因为没有流动资金而停摆。你的整个网络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彻底瘫痪。”

    陈永昌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苍白，像是一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墙突然被人从底部抽掉了全部地基。

    他在香港经营了几十年，把南星贸易从一个普通的进出口公司做成了覆盖东南亚的地下网络核心，他以为没有人能动得了这个根基。但秦向东不是从外面攻进来的——他从一开始就在里面。

    “征途资本也是你的。”陈永昌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我的。”秦向东点了点头。

    “两年前我进入香江，建立了征途房地产和天下娱乐，也多亏了你们以太会，我赢了两场赌约，资本发展到八百亿，我想香江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有钱！”

    陈永昌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扫过书店的窗户，外面的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家旧书店里的对峙。何伯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永昌问。

    “我要吴先生。”秦向东说。“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圣伊莎贝尔岛的灯塔里死的那个人是何塞，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吴先生还在某个地方活着，而你是他在香江的唯一联系人。你每周四来这里，从何伯手里拿牛皮纸袋。那些纸袋里装的是吴先生的指令。他在远程操控整个东南亚的网络，用你作为中转站。”

    陈永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你凭什么认为吴先生还活着？”

    “因为何塞在灯塔里跟我说过，他哥哥没有来得及整理完东南亚的数据就死了。但阿努手里的那组数据是在吴先生离开曼谷之后才更新的，里面有最近三个月的运输记录。一个死人不可能更新数据。所以吴先生还活着，而且他还在管理着这条线。”

    陈永昌靠在了书架上。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你找到了阿努。”

    “我找到了阿努。”秦向东说，“也拿到了最后那组数据。但那些数据里没有你的名字。吴先生把关于你的所有记录都删掉了。他在保护你。或者说，他在把最后一张底牌留给自己。”

    陈永昌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吴先生在澳门。路环岛，荔枝碗村，一间旧船厂。他三个月前从马德拉坐货船回的香讧，但我把他送去了澳门。他在那里等消息。等欧洲那边结束，等东南亚这边暴露，等整个以太会从里到外被翻过来。那时他就安全了。”

    秦向东把口袋里那本皮面精装书取出来，放在长桌上。

    “带我去见他。”

    陈永昌看着那本书，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辨认的东西。

    “你知道这本书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秦向东说，“它意味着以太会的十二个长老里，至少有一个人不想让这个组织继续存在下去。”

    陈永昌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书店后门走去，步子缓慢而沉重。秦向东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书店后面的储藏室，从一扇小门出去，进入了一条连接旺角旧楼的小巷。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巷子尽头，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陈永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秦向东一眼。

    “从这里到澳门只需要一个小时。但你要想清楚，见到吴先生之后，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老人。你要面对的是整条东南亚人口贩卖网络的全部真相，吴先生手里有全部记录。你确定你想看吗？”

    秦向东坐进车里。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那些记录。”

    陈永昌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轿车沿着巷子驶出旺角，汇入了通往西九龙的高速车流。窗外香港的摩天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照成一片明亮的银蓝色。秦向东靠在座椅上，左肋的旧伤在长途奔波之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在意。

    轿车驶入西九龙海底隧道，朝着澳门方向驶去。

    轿车驶出西九龙海底隧道的时候，秦向东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银色的丰田轿车跟在他们后面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他观察了大约一分钟，那辆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变道的时候也跟着变道，转向灯打的时间几乎跟他们同步。他转头看了陈永昌一眼。

    陈永昌也注意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用粤语：“后面有尾巴，银色丰田，车牌查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过了大约两分钟，陈永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去。

    “港岛总区重案组的人。车牌登记在一个叫梁家俊的督察名下。”

    “你认识他？”

    “梁家俊是吴先生十年前安排进警队的人。他在重案组待了六年，现在负责有组织罪案调查。他手下至少还有两个警长跟他关系密切。”陈永昌把手机收起来。“看来吴先生不只是远程操控东南亚的运输线。他在香港警方内部也埋了人。”

    秦向东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银色丰田。

    “他为什么要派警察跟你的车？”

    “因为今天早上你的征途资本动了南星贸易的账户。梁家俊那边肯定收到了消息，知道有人在动吴先生的盘子。他不知道是你，但他知道陈永昌的车被人跟了，所以派人来确认。”陈永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然后转向秦向东。“我们不去澳门了。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梁家俊的人如果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他会直接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