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村落的石板路和远处的青山，午后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背对着秦向东，过了很久才开口。

    “吴先生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找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他在澳门的船厂等你。但他让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以太会的十二个长老里，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代号叫‘第一席’。所有长老都只知道他的代号，不知道他是谁。吴先生花了二十年都没有查出来。他怀疑‘第一席’就在香江！”

    秦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吴先生怎么知道的？”

    “他说欧洲的文件里有一个细节——以太会的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七个以上的长老同意，但最终的执行指令只有一个签字人。那个签字人的代号是‘第一席’。

    吴先生在1985年曾经截获过一次内部通讯，那次通讯的内容是下令清除一个叛逃的‘第十席’。指令的发送源在香港，加密级别比兰茨的还要高。吴先生追了那条线索三年，最后发现指令是从东盛资本的一台服务器发出的。”

    秦向东站在老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和树影。东盛资本的服务器。他一手建立的公司，他每天进出的办公室，他信任的那些人。其中一个是以太会的最高领导人。

    “所以吴先生让我来香港，不只是为了东南亚的网络。”秦向东说，“他还在利用我找出第一席。”

    “他相信你能做到。”陈永昌转过身来。“你用了十年时间在东盛内部建立了一个信息系统，那个系统记录了每一笔交易、每一次会议、每一个决策。如果第一席在东盛内部发过任何加密通讯，你的系统里会有记录。吴先生说你已经建立了一个叫‘天眼’的内部监控系统，用来追踪东盛所有服务器的数据流。你只需要找到那台发送过以太会指令的服务器。”

    秦向东沉默了。天眼是他三年前在东盛内部秘密建立的一套系统，用来监控公司所有服务器的数据流。它的存在只有他自己和周永年知道，连东盛的技术总监都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全部功能。如果第一席在东盛内部发送过加密通讯，天眼会有记录。

    “我需要回香江。”秦向东说，“我需要访问东盛总部的服务器。”

    陈永昌点了点头。“梁家俊的人还在外面找你。但如果你能在他们之前找到第一席，整个以太会就会从根子上瓦解。梁家俊那五个人只是枝叶，第一席才是根。”

    秦向东站起来。他需要回香港，回到他自己的公司，在他亲手建立的信息系统里找出那个隐藏了十年的叛徒。而与此同时，梁家俊的人正在香港的大街小巷里搜索他的踪迹。时间不多。

    秦向东没有立刻回香江。他让陈永昌的司机把他送到了澳门路环岛。在荔枝碗村那间旧船厂里，他见到了吴先生。那个瘦削的老人坐在一艘废弃的木船壳旁边，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到秦向东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抬了抬眼睛，说了一句：“你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天。”

    秦向东在他对面的一把塑料椅上坐下来。船厂里弥漫着木屑和铁锈的气味，海风从破了的屋顶灌进来，把悬挂在横梁上的旧渔网吹得轻轻晃动。“梁家俊的人跟了陈永昌的车。我在新界耽搁了一天。”

    吴先生点了点头。“梁家俊只是小角色。你真正要处理的是第一席。”

    “我知道。”秦向东说，“陈永昌告诉我了。第一席在东盛内部。我准备回去查。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吴先生看着他，那双跟何塞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了然。“你要动我的东南亚网络。”

    “你的东南亚网络已经暴露了。U盘里的数据加上阿努手里的运输记录，国际刑警和东南亚各国警方已经开始行动。缅甸和老挝边境的中转站会被逐个清空。你在曼谷的联络点、在仰光的运输通道、在吉隆坡的资金节点，都会在接下来两周内被查封。你的‘第七席’身份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

    吴先生没有否认。他把茶杯放在船壳边缘，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所以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帮忙找出第一席。”秦向东说，“你在以太会内部待了二十年，你是唯一见过所有长老的人。第一席的通讯方式、加密习惯、指令风格——这些东西你比我熟悉。我需要你把这些信息给我，我才能在东盛的服务器里找到匹配的痕迹。”

    吴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船厂外面的海风把远处的渔船汽笛声带进来，断断续续的。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第一席的加密方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用的是双重加密——外层是标准的商业加密协议，看起来跟普通的企业通讯没有任何区别。内层是一套老式的替换密码，密钥每天都在变，变动的规律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花了十年时间才勉强破解了其中一部分。”

    “你破解了多少？”

    “足够知道他在香港。”吴先生说，“他的指令发送时间有规律——每次都在我的资本季度董事会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这意味着他能在董事会上接触到的核心决策信息，然后利用这些信息来指导以太会的行动。每一次重大投资、每一次资产重组、每一次人事变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秦向东在心里过，董事会成员名单。周永年是执行总裁，负责日常运营。董事会里还有三，

    “你怀疑谁？”

    “我怀疑吴先生只是一个代号，谁都可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