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摇了摇头。“我不能给你名字。因为我没有证据。但你可以用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吴先生说，“你在香港正式露面，以征途资本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公开宣布一项重大决策——比如要收购一家跟东南亚有业务关联的公司，或者要出售某个涉及跨境贸易的资产。

    这个决策会直接影响到以太会在东南亚的剩余利益。如果第一席在香江，他会在决策宣布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向以太会发送指令。你只需要监控那段时间内所有服务器的数据流。”

    秦向东在船厂里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左肋的旧伤在海风中隐隐作痛。

    “还有一件事。”吴先生说，“梁家俊和其他四个人已经收到了廉政公署的调查通知。他们会狗急跳墙。你公开露面之后，他们会用警方的权力直接逮捕你，给你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在拘留期间制造意外。你在香江的身份太显眼了，他们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警署。”

    “我知道。”秦向东说，“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明和的号码。

    “明和，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以征途资本的名义向香江所有主要媒体发出新闻稿，宣布我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在总部召开记者会，正式以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公开露面。

    第二，通知征途房地产和天下娱乐，调集两家公司名下所有可用的安保力量，明天在记者会现场和总部周边布控。第三，启动‘天眼’的全部监控功能，我要在明天记者会期间看到所有服务器的实时数据流。”

    苏明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公开露面？梁家俊的人正在找你。”

    “就是要让他们找到我。”秦向东说，“他们找到我的时候，以太会也会看到我。我需要他动。他一动，我就能抓住他。”

    挂了电话之后他转向吴先生。

    “你在澳门再待几天。等香港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人去接你。你手里的东南亚记录需要被整理成正式的证词，交给国际刑事法院。”

    吴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瘦削的肩膀。船厂外的海风把远处澳门半岛的灯光吹得忽明忽暗，夜色正在从海面上漫过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向东站在征途资本总部大楼的记者会现场。大楼位于中环核心地段，四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记者会安排在大楼顶层的会议厅，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里挤满了来自香江所有主要媒体以及几家国际通讯社的记者。闪光灯在秦向东走进会议厅的时候密集地亮起来，快门声像暴雨一样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秦向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左臂的旧伤被袖口遮住，左肋的固定带藏在衬衫下面。他的步子平稳，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群，在人群后排看到了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梁家俊的人，他们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手机，正在低声通话。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我是秦向东，征途资本董事局主席。今天召开这场记者会，是因为过去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欧洲和东南亚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现在这些事务已经告一段落，我可以正式以董事局主席的身份与各位见面。”

    他停顿了一下，让闪光灯的声音稍微平息。

    “同时，我要宣布一项重大决策。征途资本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全面撤出所有与东南亚相关的投资，包括征途房地产在泰国的两个度假村项目、天下娱乐在马来西亚的博彩业务，以及所有的控股公司。总涉及金额超过五十亿港元。”

    台下的记者开始骚动。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记者举手提问：“秦先生，为什么突然撤出东南亚市场？是出于商业考虑还是有其他原因？”

    “商业考虑和风险管理。”秦向东说，“征途资本的董事会认为，东南亚部分地区的政治和法律环境存在不确定性。我们选择把资源集中在更稳定的市场。”

    记者会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秦向东回答了关于征途未来投资方向、香江地产市场前景和全球经济形势的几个问题，然后结束了发布会。他从侧门离开会议厅，苏明和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他。

    “天眼已经全面启动。”苏明和把一台平板电脑递给他。“所有服务器的数据流都在监控中。过去二十分钟内有三台服务器出现了异常加密通讯——一台在财务部，一台在法务部，一台在技术部。”

    秦向东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组数据流的实时监控图。三台服务器都在记者会期间发送了加密数据包，接收地址全部指向香港以外的一个匿名中继服务器。数据包的体积很小，每个不到十兆，但加密层级非常高。

    “能定位到具体的终端吗？”

    “财务部和法务部的两台已经定位到了具体的用户账号。技术部那台还在追踪。”苏明点的表情变得严肃。“财务部的账号属于执行董事陈启明。法务部的账号属于法务总监梁淑仪。技术部的终端还没有确认使用者，但那台服务器只有三个人有访问权限——技术总监、副总监和系统管理员。”

    秦向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陈启明和梁淑仪都是征途的人。跟了我？！？年。技术部的三个人里有我亲自招聘的副总监。”

    “要继续监控吗？”

    “继续监控。”秦向东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走进总部大楼顶层的私人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号码属于香港最大的独立安保公司“铁壁安保”的创始人，一个在他身边么长大的前雇佣兵，名叫小军，安保公司的雇佣兵都是从老毛子那边过来的，也该是用他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