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秦向东说，“我要发一个追杀令。三千万美金。目标是吴先生，澳门路环岛荔枝碗村旧船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确定？”

    “追杀令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的。”秦向东说，“我要让第一席认为我跟吴先生已经翻脸了。如果第一席知道我在追杀吴先生，他会以为我已经彻底脱离了吴先生的阵营，转而跟以太会合作。他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会主动联系我。”

    小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在钓鱼。”

    “我在钓鱼。”秦向东说，“三千万美金的追杀令，黑道上有的是人会接。但我要你安排铁壁安保的人假扮成接单的杀手，明天晚上去澳门船厂把吴先生‘绑’走。做一场戏给所有人看。同时，你把追杀令的消息放出去，让整个香港都知道我秦向东在找吴先生的麻烦。”

    “明白了。”小军干脆利落的说道，“吴先生那边你打过招呼了吗？”

    “打了。他知道会有人来‘绑’他。你让手下的人动作利索点，别真伤到他。”

    挂了电话之后，秦向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第一席操控着以太会在香港的全部行动。现在他给了第一席一个信号——秦向东愿意跟以太会合作，愿意用吴先生的人头作为投名状。如果第一席相信这个信号，他会主动联系秦向东。而秦向东会在那次联系中抓住他。

    窗外的香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海面和天空的颜色。秦向东站在四十层的高处，看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年的城市。

    秦向东在记者会结束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收到了三通电话。第一通来自梁家俊，重案组督察亲自打的，语气客气但底下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他说想约秦向东“聊一聊”，关于东盛资本最近的一些“异常资金流动”。

    秦向东在电话里答应了，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东盛总部见面。第二通来自证监会，说收到匿名举报，需要征途配合提供过去一年所有跨境投资的流水记录。秦向东让苏多和去对接，把该给的资料全部给出去。第三通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对方只说了四个字：“你钓到鱼了。”然后就挂了。秦向东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来自中环的一台公共电话。第一席在试探。

    当天下午，秦向东让苏明和把追杀令的消息放了出去。三千万美金追杀吴先生，目标地点澳门路环岛荔枝碗村旧船厂。

    消息通过铁壁安保的渠道流向香江和澳门的各个地下网络，不到三个小时就传遍了港岛和九龙的主要社团。

    秦向东知道这个消息最终会传到第一席的耳朵里，也会传到以太会剩余成员的耳朵里。一个愿意花三千万美金买吴先生人头的秦向东，跟一个追杀以太会成员两个月的秦向东，是同一个人吗？第一席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矛盾。

    而秦向东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制造足够多的烟雾，让第一席看不清楚真相。

    傍晚六点，小军亲自带着铁壁安保的一队人去了澳门。他们开了一艘快艇从香港仔出发，四十分钟后到达了路环岛南侧的一处隐蔽海湾。

    小军带人摸进船厂的时候，吴先生正坐在那艘废弃木船的旁边，膝盖上盖着毯子，面前放着一杯凉茶。小军的人动作利索，五分钟之内完成了“绑架”——吴先生被套上黑色头套，双手反绑，带上快艇，整个过程没有开一枪。船厂里留下了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杯碎裂，地上的尘土被踩出密集的脚印。

    小军在快艇上给秦向东发了消息：“老大，货已收到，存放在安全地点。老人家身体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我让人给他加了条毯子。”

    秦向东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八点，秦向东在征途总部顶层的私人餐厅里请了几个人吃饭。客人有三个：执行董事陈启明、法务总监梁淑仪和技术总监方国豪。三个人都是征途的核心管理层，陈启明负责征遥遥的地产投资板块，梁淑仪管理所有法律事务，方国豪掌管技术系统和数据安全。

    秦向东在饭桌上表现得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聊了记者会的反响，聊了证监会那封举报信的处理方式，聊了东南亚撤资之后东盛下一步的投资方向。他给每个人都倒了酒，问了陈启明家里孩子申请大学的事，问了梁淑仪最近在办的一个艺术品展览，问了方国豪新上线的服务器扩容项目。三个人都回答得自然流畅，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秦向东在观察。他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陈启明在说到孩子申请大学的时候笑得有点过，梁淑仪在提到艺术品展览的时候眼神往左下方飘了两次，方国豪在聊服务器扩容的时候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三下。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普通的习惯性动作，但放在一起，秦向东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三个人分别离开之后，秦向东回到办公室，打开天眼系统的实时监控。过去三个小时内，三台曾经发送过异常加密通讯的服务器再次出现了数据流动。财务部的那台在饭局期间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法务部那台在饭局结束后十分钟发送了第二个数据包，技术部那台在饭局结束后半小时发送了第三个。

    接收地址全部指向同一个匿名中继服务器，而那个服务器的物理位置在香港岛东区的一栋工业大厦里。

    秦向东把地址记下来，然后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香江东区太古城附近的一栋工业大厦，我需要知道那栋楼里有哪些公司注册，以及哪一层有独立的服务器机房。”

    阿八的回复过了一个小时才来：“太古城柯达大厦，十五楼C座。注册公司叫‘远洋物流’，实际上是一间服务器托管机房。机房内至少有二十台服务器，全部用于加密通讯和数据中转。远洋物流的法人代表叫周文彬，四十五岁，香江籍。周文彬的背景我还在查，但他老婆的姐姐嫁给了陈启明的弟弟。”

    陈启明。征途资本的执行董事。秦向东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周文彬是陈启明的姻亲，远洋物流是加密通讯的中转站，陈启明的财务部服务器在记者会期间发送了加密数据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