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辛雪听见傅辞宴那句偏心，也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傅辞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见她杯里的茶快见底了，他顺手拿起紫砂壶，又替她和傅老爷子添了茶。

    动作不急不慢。

    像是刚才那句抱怨，不过随口一提。

    接下来的时间里，屋里大半的话都被念念和傅老爷子接了过去。

    念念坐在辛雪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一会儿说学校里的事，一会儿说前两天和同学做了什么游戏。

    傅老爷子听得高兴，时不时插一句。

    辛雪也耐心，问什么答什么。

    反倒是傅辞宴，坐在对面，存在感并不低，却始终没怎么开口。

    他偶尔会低头喝茶，偶尔会看一眼念念。

    但那种目光很淡。

    淡得像一层落在杯口的雾气，转瞬就散了。

    午饭也是一样。

    桌上摆了几道清淡的菜，傅老爷子特意让厨房按辛雪平时的口味做的。

    念念吃饭慢，辛雪就帮她把鱼刺挑出来。

    傅老爷子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满意得很。

    这一顿饭，真正说得上热闹的人，还是她们两个。

    另外一个人，像是被直接隔在了外面。

    辛雪并不是没察觉。

    只是她也没有特意去接那边的话。

    她和傅辞宴之间，本来也没什么需要寒暄的。

    他不想说，她也懒得勉强。

    到下午两点多，傅老爷子让人把茶撤了，又问他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辛雪这才抬眼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四个小时。

    可这四个小时里，她和傅辞宴真正说过的话，几乎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她想到这里，神色顿了顿。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安静得过分。

    傅老爷子自然也察觉到了。

    只是他没往前推，也没故意去撮合什么。

    当年愿意让他们坐在这里吃这顿饭，不是为了看谁先低头，也不是为了让谁去哄谁。

    既然他们都不想说，那就干脆都别说。

    反正有些话，说出来也未必有用。

    念念听说要走，立刻抬起头来看辛雪。

    “妈妈，你今天回家吗？”

    她问完，自己又低低补了一句。

    “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傅老爷子闻言，眼底的神情微微一滞。

    他没出声，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傅辞宴也没说话。

    辛雪抬手摸了摸念念的脸。

    “妈妈还有事，今天不回去。”

    念念眼里的光明显暗了一点。

    但她还是很快又问：“那你一会儿是回曾外祖母家，还是又要去忙工作？”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之前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还跑去曾外祖母家找你了。”

    “可是那时候你也不在。”

    “曾外祖母说你出去了。”

    辛雪听得一怔。

    她还真不知道念念上周末去过辛家老宅。

    想到小姑娘找不到她，自己跑去找人的样子，她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一会儿我会回你曾外祖母那边。”

    她放低了声音。

    “你要一起去吗？”

    念念立刻点头。

    “要。”

    她刚才那点失落，一下就被抹平了。

    傅老爷子看着她们，嘴角也跟着松了松。

    傅辞宴这时才抬眼看向辛雪。

    “这么说，今天晚上也要在那边住了？”

    念念抢着应了一声。

    “嗯。”

    傅辞宴轻轻“嗯”了一声。

    “好。”

    他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明天下午，我让人去学校接你。”

    念念却立刻摇头。

    “不要。”

    “我明天放学还要回曾外祖母家。”

    傅辞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

    倒是傅老爷子先笑了。

    “这事你得跟你妈妈商量。”

    “你爸爸管不了。”

    念念又转头看向辛雪，眼睛亮亮的。

    “妈妈，那你明天也要离开曾外祖母家吗？”

    辛雪点头。

    “嗯。”

    念念立刻蔫了一点。

    “好吧。”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没松开辛雪的衣角。

    说完这些，几个人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才一起起身离开。

    出门时，傅老爷子让人送他们到门口。

    傅辞宴走在最后，始终没再主动开口。

    辛雪也没有回头看他。

    她把念念抱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子开出去以后，后视镜里那座老宅很快就缩成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辛雪先开车送念念去了学校。

    等她回到公司时，已经接近九点。

    她刚进办公楼，就在电梯里碰见了傅辞宴，还有他的秘书程源。

    电梯门合上以后，狭窄的空间里安静得厉害。

    三个人站在里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辛雪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傅辞宴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前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

    程源更是识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一路上，他们像三个临时拼进来的陌生人。

    没有招呼。

    也没有寒暄。

    连空气都透着一点刻意的避让。

    到了楼层，辛雪先一步走出电梯。

    傅辞宴和程源则往另一侧去了。

    辛雪没有回头。

    她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看前一天留下来的几份文件。

    到上午十一点左右，傅辞宴就离开了公司。

    他走后没多久，顾祈就过来找她了。

    见她桌上摆着一叠合同，顾祈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刚回来两天，又碰到他了？”

    辛雪翻文件的手顿了顿。

    “嗯。”

    顾祈看她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电梯里也没说话？”

    “没有。”

    辛雪答得很平静。

    顾祈听完，倒也没再继续拿这事打趣。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而说起正事。

    “封氏那边的合作，还没彻底谈完。”

    辛雪抬头看他。

    “不是已经敲定了吗？”

    “主体是敲定了。”

    顾祈说。

    “但分工上出了点问题。”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补一些额外条款。”

    辛雪“嗯”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页，没立刻接话。

    顾祈看出她这会儿心思不在这上面，便也没再多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辛雪把那页纸翻过去，指尖停在下一条条款上，神色淡得很。

    只是她自己也清楚。

    有些人哪怕站在同一层楼里，哪怕一整天都能碰上几次。

    可只要彼此不想说话。

    就真的能一句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