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升官·送别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当晚,张知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翻身坐起,重新点了烛火。

    守夜的小厮听见动静,忙从耳房里出来,隔着门轻声问:“侯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打发走了小厮,张知节披了件外衫,拿着烛火坐到书案后,铺纸研墨,提笔将心中所想一条条写下。

    窗外月色清冷,偶有虫鸣,灯火将他伏案的身影长长投在墙上。

    这一坐,便是大半夜。

    张知节搁下笔,活动着有些僵直的肩颈,将改好的草稿从头细看一遍,又用正楷誊抄在奏折上。

    他一共写了两份奏章。

    一份是就皇帝清丈田亩、汇算人口之事所拟的条陈,另一份则是关于税制改革的密奏。

    后一封里,他详述了归并赋役,折银征收的构想,又论及如何防弊、银价如何平抑、地方火耗如何遏制的办法。

    奏章末尾,他如是写道:

    “新法初行,人心未定。非严不能立威,非罚不能服众。头两年宜择其尤者,从重究办,以儆效尤。如此,方能使上下知惧,不致因循。”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合上折子。

    天光微亮,张知节却一点也不觉得困,简单洗漱过后,用了些早点,上朝去了。

    ——

    皇帝的动作比众人想象的都快,外头才刚有些风声,他就在朝会上当朝定下了清丈田亩、汇算人口之事。

    由太子总领全局,坐镇京中调度,卢正庭以刑部侍郎身份兼领清丈监察,与都察院、户部诸官分赴各州府县,专司核查。

    另从户部、工部抽调精干吏员,分路下乡,逐县清丈,户部总揽册籍,重造田册、户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前些日子频频为此事奔走的张知节,竟连个协办的名头都没有。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时,皇帝又颁下一道旨意。

    张知节升官了。

    他原是户部郎中,因筹策有功,加上在户部任上考绩优异,又有多项功劳在身,被升调为工部左侍郎,并许入内阁议事。

    旨意一出,众人惊讶之余,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此前张知节屡立奇功,他们早就觉得,户部郎中这个位置他坐不长了。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一步越过数级,直接坐到了正三品工部左侍郎的位子上。

    要知道,左右侍郎虽同级,但官场上都默认左比右大,是下一任尚书的不二人选。

    说来也是张知节赶得巧,上上一任工部左侍郎郭邈,因与兰家余孽勾结,意图行刺皇帝,早已满门问斩。

    接替他的人,年前又因贪墨工款被问罪下狱,前段时间案子刚刚了结,工部左侍郎这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其实比起升官,皇帝许张知节入内阁议事,才更是意义深远。

    张知节前些日子频繁出入宫中,又时时在内阁议事,众人早已瞧出一些苗头。

    因此明旨一下,大家只觉是意料之中,可即便如此,众人心头依旧难免震动。

    内阁乃朝堂机枢之地,多少官员熬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那道门槛。而张知节今年不过而立之年,便已能入阁参预机务,如何不叫人侧目。

    张知节升官的次日,恰逢休沐,不少人一大清早便赶来道贺。

    即便不进门,也想着把礼送上,门房却以主家不在,不敢擅作主张为由,将所有人都拦在了门外。

    彼时,张知节与张书正在城外十里处,为卢正庭送行。

    天色刚亮,官道旁停着数辆马车,双喜和随行护卫都候在路边,卢正庭一身便服,神情肃然。

    除他之外,另有几位随行官员的家眷也聚在路旁,正与即将远行的家人依依惜别。

    张知节递过一杯酒,道:“路途艰远,君衡,你多保重。”

    卢正庭接过,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才觉出不同寻常,低头一看,杯底竟留着淡红酒渍。

    他有些诧异地道:“这是什么酒?”

    方才出于信任,他看也没看便饮了,直到入了口,才尝出这酒清冽甘酸,与平日所饮大不相同。

    张知节道:“是书姐儿去年酿的葡萄酒,十坛里只成了一坛,刚才已放了一小坛在你车上,你路上慢慢喝。”

    卢正庭愈发诧异,没想到张书竟然还会酿酒。

    葡萄酒本是由西域传入中原,数百年前也曾风靡一时,可如今宴席上已经很少见了,多被粮食酒和各地名酿取代。

    他忽然蹙起眉头,看向张书:“书姐儿,你还小,不宜饮酒。”

    张书无奈一笑:“知道了,我就是酿着玩。”

    其实她原想着若酿成了葡萄酒,便添进万锦天香楼的酒水单子里。

    如今洛都饮酒之风盛行,女眷举杯亦是常事,葡萄酒度数低,稍微加点东西,便可当作甜酒喝。

    可惜十坛里只成了一坛,只能留给自家人尝尝。

    卢正庭觉得离别之时不该太严肃,毕竟下次见面可能要许久了,于是放缓了神情,道:“多谢你的酒,入口清冽酸甜,和京里的酒大不一样,我很喜欢。”

    张书又道:“我还给了双喜一个包袱,里头是家中厨子做的速食调味料,您路上煮面、煮汤时加一些,味道能好不少。”

    卢正庭再次道谢。

    此时,其他官员的送别也已差不多结束,家眷们退回路旁,目送自家人登车。

    卢正庭是此行主官,众人都在等他发话,他抬头朝城门方向望了一眼,收回视线,道:“我这就去了,你们多多保重。”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行,车轮碾过官道,带起一阵薄尘,渐行渐远。

    张知节轻轻叹了一声:“君衡这一去,怕是没有两三年回不来。”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张书应声,他偏头一看,便见张书仍望着车马消失的方向出神。

    “怎么了?”

    张书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罢,她转身翻身上马,旁边的大橘立刻收回瞪视可乐的视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乖巧。

    张书一扯可乐的缰绳,道:“走了。”

    不等张知节回应,她已率先策马回城。

    “诶,你等等我!”

    张知节连忙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官道上,卢正庭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盛夏的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潮热。

    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远远传来,清越婉转,像从山间林后飘出,顺着晨风传来。

    车队中顿时起了些许骚动,有人忍不住从马车里探出头张望,却什么也瞧不见。

    双喜放慢了马速,警觉地四下环顾。

    在笛声初起时,卢正庭便睁开了假寐的眼,半垂着眸子,似在出神。

    片刻后,他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却始终没有掀开车帘去看。

    笛声一路相随,始终缥缈如烟,直到车队行出很远,才渐渐消散在风里。

    密林之中,一人缓缓收起手中短笛,最后望了那官道尽头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