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生字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午后的日头正毒,翰林院门前一片寂静。
门吏缩在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额角的汗,他半眯着眼,心里只盼着时辰快些过去,好换班去喝口凉茶。
忽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门吏一个激灵,忙站直了身子,心里直嘀咕: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有人来?
车帘掀开,一道青色身影弯腰下来,门吏定睛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不等他回过神来,人已到了近前,他吃惊之下连礼都忘了行。
张书也不甚在意,拿过门房桌上的笔,在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旁衙役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上前拦,又没一个真敢伸手。
张书环视一圈,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门吏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得去知会牧掌院一声!”
说罢,拔腿就往里跑。
张书一路不疾不徐,院中偶有官吏抱着书册经过,远远瞧见她,脚下一顿,愣在当场,有几人甚至以为自己热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张书随手叫住一人,问:“敢问这位大人,书库在何处?”
她语气自然,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一指:“往东,第三进院子便是。”
张书道了谢,朝东边去了。
身后几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牧掌院收到消息匆匆赶到书库时,外头已围了不少人,不少人都是假装路过,视线不住地往门里张望,神色复杂。
他心下暗骂这些人实在窝囊,来都来了,连个门都不敢进。
平日里提起张书,一个个义愤填膺,不是说她女子之身不该入翰林,就是指她得官不合祖制。可人真到了翰林院,却只敢在外头探头探脑。
他轻哼一声,拂袖道:“都挤在这里像什么话,公务都办完了?还不快回去!”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牧掌院整了整衣袖,抬脚进了书库。
进去后,他一时没瞧见张书,还是守库的书吏小心抬手往深处一指,他才穿过层层书架,在靠里的一角寻见了人。
张书正立在书架下,捧着一册旧书,姿态闲适。
牧掌院上前道:“县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书合上书,向他行了一礼,道:“牧掌院,您称呼我为张侍读就好。”
牧掌院神情一滞。
他一直都唤张书为“县主”,因为要他对着一个小娘子,郑重叫出“侍读”这个官称,总有些张不开口。
他也听出,张书这是在提醒他,陛下已赐她进士出身,又授了侍读之职。虽然她平日不必来翰林院点卯当差,可官位在身,她出入翰林院,本就名正言顺。
张书好似没察觉牧掌院脸上的僵硬,笑道:“今日在家读书,遇着一个生字,翻了几本字书也未解,想着翰林院书库藏书极丰,前朝孤本、各家注疏应有尽有,便过来查一查。”
牧掌院心下一松,立刻道:“是什么字?老夫或许认得一二。”
他想着,待帮张书解了惑,张书兴许就能离开了。
张书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写了一个字。
牧掌院凝神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那字他似曾相识,可一时竟想不起读音释义。
半晌,他轻咳一声:“你且稍等,我出去问问旁人。”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张书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她原本确实是为求字而来,可真入了这翰林院书库,望着满楼古卷,层层书架直抵房梁,那点生字带来的疑惑就不急着解了。
她很快便重新入了神,对那些假装从书架旁路过,暗暗打量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
可时间一长,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隐隐有些聒噪的声音传入耳中,张书终是有些不耐烦了。
恰在这时,牧掌院回来了。
他进了书阁,并不急着往张书这边来,而是先绕去一排旧架前,取了一册书。
“张侍读,你问的那个字在这里。”
他翻开书页,指着一行注解,细细说了读音、字义与出处。
张书听完,微微一笑,道:“古人诚不欺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若没有牧掌院解惑,我怕是要在这书库里耗上不少功夫也未必能解出来。”
牧掌院捋须一笑,道:“小事一桩,不值当什么。”
其实他也是在外头问了好些人,这字实在生僻,平日书里极少见到。
也不知张书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但牧掌院没有深究,怕这一问又要耽搁不少工夫。
他背过手,道:“既解了惑,张侍读可是要回去了?”
张书却重新拿起手边那册书,含笑望他:“还早,难得来一趟,我想再看看书,掌院自去忙吧,不必顾着我。”
牧掌院张了张嘴,实在没有理由赶她走,只好点点头,转身出了书库。
直到天边晚霞漫天,张书才合上书准备离开,行至书库门口,她向值守的官吏说,要借几册书。
这书库里的书,只要不涉机密与孤本禁借之列,本也允许在院官员外借,张书手中这册只是寻常注疏,并不在禁借范围内。
可那值守官吏不敢做主,只道要问过上官。
张书心里轻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只道:“那你去问吧。”
等待的间隙,她望向书库外头。
几个佯装路过的人冷不防对上她的视线,神色一僵,慌忙别过眼,匆匆走了。
张书心里冷哼一声,就这么站在门口,不过片刻,原本还显得分外热闹的门外,转眼便冷清下来。
书库值守的官吏去得有些久,约莫过了两刻钟才匆匆回来,说可以借,又结结巴巴把借书的规矩念了一遍。
张书点头应下,方才等待的时候又挑了两本,将书册一并登记后,拿在手里出了书库。
暮色初临,张书走在翰林院中,仍引得不少人侧目。
走出翰林院大门,听着身后齐齐松一口气的声音,她回头望了一眼高悬的匾额,心里突然有些不爽。
当夜,她便写了一道折子,次日一早递到了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