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新字书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就在众人的焦点还集中在皇帝想要清查田亩人口,以及张知节升官这两件事上时,一道旨意又从宫里传了出来。

    皇帝准了张书的奏疏,命她主持编纂一部新字书,由她出任总裁官,全权统筹编务,翰林院及诸司官员须全力配合,副手人选也由她自行拟定。

    众人猛然惊觉,张书又搞事了,在多方打听之下,张书所上的奏疏内容也流传开来。

    她在疏中写道,当世通行的字书,《说文解字》和《尔雅》两部最为权威。

    但两部书体都成书于千年之前,很多字的意思几经变化,旧时的解释已经不能完全适用于今天。

    因此,她奏请另修一部更为完备、条理更为分明的新字书,以会通古今之变,补前人之所未备,兼收当世通行之字与日用名物,既便于士子研习,也可彰显朝廷右文崇教、修明典籍之意。

    当牧掌院听闻张书奏疏的大致内容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前两日张书因为一个生字,亲自找到翰林院书库来的事。

    他心中暗自感慨,张书不过是在书中偶然遇见一个生僻字,便能由此想到当今字书之不足,进而生出重修字书的念头,这份见微知著的心思,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其实此前并非无人察觉当下字书陈旧、检索不便的难处。平日遇到不认得的字,或是需考辨某字古义今用,往往要翻遍典籍,耗时费力,可满朝上下,竟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重新修一部字书。

    张书不仅想到了,而且一纸奏疏直达天听,这般眼界与魄力,当真是少见。

    编纂新字书的旨意传出后,翰林院上下暗流涌动,其实翰林院中,本就有一大半人的日常差事都与修书相关。

    编修、校勘、整理典籍,原是他们做惯了的,可张书所倡修的字书,却和寻常修书截然不同。

    字书是天下人识字、读书、行文、治学的根本,成书之后,上至庙堂,下至乡野,凡提笔之人皆可用之。其用处之广,影响之远,远非寻常典籍可比。

    《说文》《尔雅》成书太久,旧训难合今用,这部新字书一旦修成,便可能是此后数百年的定本,凡有争议,皆以之为准。

    这样的书,才是真正能“传之后世”的书。

    且寻常修书,往往经年累月,甚至有头无尾,一拖便是十几二十年。

    而字书虽工程浩大,却有明确体例与辑录范围,一旦动手,反比那些杂而无统的大部头更有章法,修成之日也更可期。

    对许多熬了半辈子、未必能在某部大典上留下姓名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更易出头的路。

    若能参与其中,哪怕只分担几卷校勘、几类训释,将来书成之日,名字便可附于卷末,青史留名。

    因此旨意一下,众人心思都活络起来,暗暗盼着张书再来翰林院,才好当面自荐。

    可惜,一日过去,两日过去,三日过去了,却始终不见张书的身影。

    就在这时,有人听到风声,说是国子监吕祭酒亲自找到了张书,似乎希望张书能选用国子监的生员参与新字书的编纂。

    这一下,原本还强作镇定的人,彻底坐不住了。

    不少人找到牧掌院,想请他代为探听一二,牧掌院打发人离开后,独自坐在直房里,心里也不免嘀咕。

    莫不是因为此前张书初到翰林院时,一些人的冷淡与避忌,让她心里存了芥蒂?

    想到这里,他心头又有些恼怒,觉得张书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修书是朝廷大事,岂能因私人情绪便意气用事?

    他身为翰林掌院,皇帝虽未点名让他直接参与修书,但翰林院本就是养才储望之地,掌院更有提调院务、统筹典制的职责。如今新字书由翰林侍读总领,又明令翰林院全力配合,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若修书之事出了纰漏,张书难辞其咎,他这个掌院也要担个督办不力的罪名。

    而且论修书校典,翰林院本是朝廷最为倚重之处,多少大典要籍皆出于此。新修字书若被国子监抢了风头,传出去,他们这些翰林官恐怕都要成了笑话。

    思虑再三,牧掌院到底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他没等下衙,也顾不得先打听张书是否在家,径直寻了过去。

    张书跨入前厅,就见牧掌院坐在椅上,面色沉凝,眉头微锁。

    “牧掌院。”

    牧掌院闻声回神,当即起身,两人相互见了礼,丫鬟上了新茶,才重新落座。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不知牧掌院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张书含笑道:“侯爷这会儿还在工部上衙,若您是要寻他,只怕还得再等一等。”

    “老夫就是来找张侍读的。”

    顿了顿,牧掌院又补了一句:“今日贸然登门,实在有些冒昧了。”

    “掌院哪里话,有什么事,您直说便是。”

    牧掌院也不再绕弯,略一迟疑,道:“圣上对新字书一事十分看重,张侍读身为总裁官,这修书的事,眼下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

    张书神色未变,道:“我正在草拟目录,搜检历代字书及经史中的相关条目。”

    牧掌院听她语气淡淡,心里有些没底,道:“那关于修书的人选,张侍读可有了章程?”

    张书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答。

    牧掌院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顾虑?”

    张书似在斟酌措辞,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掌院多虑了,字书编纂,首在体例与选材,我想等目录初成之后,再按各人所长分派职司。”

    牧掌院自是不信这番说辞。

    可之后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张书都只道修书乃朝廷大事,不可仓促定人,免得到时候职司不清,反生掣肘。

    牧掌院情急之下,脱口道:“老夫听闻,吕祭酒昨日也曾登门,可也是为了修书之事?”

    “掌院何出此言?”

    张书面露诧异,似乎头一回听说这说法。

    “昨日吕祭酒的确来过,只是为国子监秋季生员入学的事与我商议了几句,并未涉及修书。”

    她说得坦然,神色间不见半点闪烁。

    牧掌院将信将疑,到底不好再多追问。

    心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他又坐了片刻,直到茶也凉了,才不好再赖着不走,只得起身告辞。

    张书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牧掌院出了侯府,站在门外阶下,回头望了一眼张书居高临下又含笑的面庞,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