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我明白了。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铁头说起张知节方才也来找他的事,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想到,二叔和书姐儿同时来与他们谈往后的打算,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以他们平日思虑周全的做派,不会不先与朱海棠商量,就私下先来开解他们。

    而今日朱海棠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她分明早就知道了。

    兄弟俩原以为会有的阻拦和责骂都没有发生,朱海棠甚至没显出多少惊讶,就平静地接受了此事。

    直到铁头办完退学回到家中,仍觉得像做梦一般,曾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竟这么轻易就挪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书,暗暗下定决心。

    如今前路已没了阻碍,他不敢奢求什么泽被万民的功绩,只求能做出一点成绩,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自己。

    他翻开手中的农书,一页一页读下去。

    原以为会像从前读经义时那样滞涩难进,没想到这回竟一点一点看进去了。书里写的,和他这些年在地里的经验很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会种田了,可书上记着的,却是另外一番天地。

    种田这件事,竟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学问。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怕,反倒隐隐生出几分兴奋来。

    从前在学堂里,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撒错了地方的种子,怎么使劲也发不出芽。

    如今换了一片土,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也能慢慢扎根,好好长一回。

    另一边,铁锤兴奋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对着空气打了好几拳,这他是平日私下看府中护卫练功时偷学来的,招式不成章法。

    他在院里转了两圈,还是静不下来,扬声问一旁的抱简:“书姐儿在家吗?”

    抱简忙答道:“方才没听说县主出门,应当是在家的。”

    铁锤一路到了张书的露白居,问过门口守着的仆妇,确认书姐儿在家。

    等待通传的间隙,他忍不住来回踱步,一颗心怦怦直跳。

    跟着丫鬟进了院子,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几丛花木,就见张书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秋千上。

    她盘着腿,膝弯间蜷着一只黑猫。

    她一手轻轻抚着猫,一手拿着书,神情闲适,好不自在。

    铁锤三两步走过去,那黑猫懒洋洋地半睁着眼,瞟了他一下,又慢悠悠闭上了。

    铁锤也不在意,他认得这猫,偶尔见过几回它在家里屋檐上行走,也听下人说它极亲近书姐儿。

    不过他今日可不是为猫来的,一开口便问:“书姐儿,昨日你说给我找的习武师傅是哪位?是那位楚师傅吗?”

    张书放下书,抬眸看向铁锤,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应当还在仰山书院读书才对,此刻却在府里,她心里猜到了几分,问:“你退学了?”

    铁锤在旁的石椅上坐下,点头道:“方才我和我哥一起去退了学。”

    他把今早如何同朱海棠说,又如何去学堂办退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接着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习武师傅啊?”

    “不是给你找师傅,是送你去一个地方习武。”

    铁锤脸上没有半分要离家的不安,依旧满脸兴奋,连声问:“什么地方啊?什么时候出发?我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见他如此期待,张书也不卖关子了,朝廊下候着的琥珀道:“你去我房里,将桌上那封信取来。”

    等琥珀拿了信回来,张书示意她把信交给铁锤。

    那信没有封口,铁锤当下就拆开来看,这是写给明心寺不嗔住持的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家兄张博武,素慕武学,惜未得明师指授,今特修书一封,请大师收留教导,许他随僧众习武修身,一切规矩皆听寺中安排。

    铁锤看完,抬头看向张书,又惊又喜:“明心寺?是不戒大师所在的明心寺?”

    张书点头:“正是。”

    铁锤兴奋得差点从石椅上跳起来,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

    他早就听人说明心寺的武僧如何了得,不戒大师更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自己竟有机会去那里习武,简直像做梦一般。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他心里又生出几分忐忑,“人家能让我随武僧习武吗?而且这信怎么是写给不嗔住持的?书姐儿你熟识的不是不戒大师吗?怎么不写给不戒大师?”

    张书抚着膝上的黑猫,唇角微扬,语气笃定:“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心寺向来不收俗家弟子,更别说专为习武而去的了。

    因着种种缘故,她救了不戒这事不好对外宣扬,可这并不代表这份恩情不存在。

    送个人去寺里随僧习武,与之相比,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至于为何不找不戒,因为不戒虽然辈分高、武艺强,在寺里却是个不管事的,找他并非不行,但多半最后仍要转到不嗔那里安排。

    张书决定直接找能做主的人,就不麻烦还未伤愈的不戒了。

    见张书说得如此笃定,铁锤莫名就信了。

    他捏着信,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道:“书姐儿,多谢你,我明白了。”

    说罢,他拿着信起身便走,张书望着他那莫名有些决绝的背影,难得有些困惑。

    傍晚,张书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朝东边望去。

    她听见了朱海棠的声音,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中压不住的怒意,偶尔好像还夹杂着铁锤的名字。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铁锤又哪里惹着他娘了?

    正趴在桌上、靠着镇纸打盹的玄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倏地转了个方向。

    张书放下笔,决定去看看怎么回事。

    玄猫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在桌上将自己拉成一条长长的猫条,然后站了起来,轻巧地跳下桌子。

    落地后,它先在桌腿缠着麻绳的地方挠了几下,又走到墙角的高脚水碗边,不紧不慢地喝了好一会儿水,随后将一旁猫碗里剩下的一点肉泥也舔了个干净。

    最后又瞅了瞅一动不动的张书,这才一溜烟跑了。

    张书等猫走了,才有所动作,要知道,猫咪喝水的时候是千万不能打扰的,这是养猫人的铁律。

    前往庆丰院半路上,张书恰巧碰见下衙回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还穿着一身官袍的张知节。

    “出什么事了?我刚回来就听说大嫂发火了。”张知节低声问。

    张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等一进朱海棠的院子,便见朱海棠手里举着一把算盘,怒气冲冲地瞪着缩在角落里,缩着肩膀的铁锤。

    铁头和静姐儿一左一右拦着她,嘴里不住劝着。

    “娘,您消消气!”

    “娘,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朱海棠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瞪着眼,拼命想要挣脱铁头和静姐儿的束缚,举起算盘就要往铁锤身上招呼。

    兄妹两个合力都险些拦她不住,可见是真气急了。

    可这会儿,张书和张知节都没顾得上帮忙拉架,他们愣在原地,目光齐齐落在铁锤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颗光秃秃、锃亮反光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