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帅帐托孤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太医院门前的雪被车轮和马蹄反复碾压,早结成了硬壳。

    靴底落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朱敛从马镫上跨下,右脚刚沾地,膝弯便撑不住,身子往下一沉。

    赵纯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先歇一口气。”

    朱敛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抬脚就往里走。

    “歇什么。里头躺着个快死的人,朕还讲什么虚礼。”

    王承恩领着几名太医跪在门前,头贴着砖,没人敢抬起来。

    有人偷看一眼,又赶紧低回去,生怕被记上一笔。

    谁都清楚,昨夜东便门开城。

    今早皇上身上还沾着血,眼下谁多说一句,真能把自己送进坑里。

    王承恩嗓子发紧。

    “祖将军在里头闹得厉害,谁一靠近床榻,他就拿刀招呼。”

    朱敛跨进院门,药气和腐肉的腥味一齐扑了上来,逼得人喉咙发紧。

    后院临时搭起一顶军帐,帘口被风掀得来回摆动,灯焰也跟着晃。

    祖大寿半倚在榻上,右肋那处伤口已经烂开。

    腰间布条发黑发硬,边角还在往外渗水。

    床边搁着一只铜盆,血水和脓汁积在一起,热气往帐顶升,味道更重。

    短刀握在祖大寿手里,刀尖已经顶进喉头皮肉,再往前送半寸,血管便会断开。

    “都退出去。”

    祖大寿嗓子哑得厉害。

    “我这一条命,不值几两药材。”

    朱敛站在帐口,看了他一眼。

    “你倒替朕省起钱来了。”

    祖大寿抬了抬眼皮。

    “臣活到今日,够了。”

    “够了?”

    朱敛掀开门帘,抬脚进帐。

    “你要是真够了,昨夜还撑着不闭眼,做什么。”

    祖大寿没答,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旁边的太医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不能再拖了,伤口已经坏了,里头的肉全烂了,寻常药压不住。”

    朱敛伸手,直接扣住祖大寿的手腕。

    祖大寿发力一挣,刀锋擦过朱敛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赵纯孝骂了一句,长刀已经半出鞘。

    “祖将军,你真当陛下过来陪你拼命?”

    朱敛连手上的伤口都没看,手指再度收紧,硬把刀夺了下来,随手丢给赵纯孝。

    “你要死,也得先把话说完。死得太快,朕懒得给你收尸。”

    祖大寿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定。

    “陛下,臣这条命,早该烂在辽东。”

    朱敛转头吩咐。

    “酒拿来。越烈越好。”

    太医愣了一下。

    “陛下,酒不能往伤口上浇,疼得人受不住。”

    朱敛扫了他一眼。

    “你若有别的法子,现在说。没有,就照做。”

    王承恩连滚带爬端来一壶烈酒,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出半盏。

    朱敛接过酒壶,直接浇在祖大寿右肋的伤口上。

    帐内随即响起一声闷吼。

    祖大寿整个人从榻上弹起,额角青筋暴起,又被赵纯孝和两名亲兵按了回去。

    “陛下!您这是要他的命啊!”

    “命若撑不住,就说明他早该死在城外。”

    朱敛说完,转头看向太医。

    “烙铁。”

    太医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陛下,烙铁一落下,人要少半条命。”

    朱敛抬手。

    “你废话也不少半条命。”

    炉子很快搬了进来,铁钳夹起烙铁,火星簌簌往下掉。

    帐里的人都退了半步,连王承恩也缩起了脖子。

    祖大寿盯着那截烧红的铁,喉结滚了两下。

    “陛下,臣还想留个全尸。”

    朱敛从钳里接过烙铁,手背那道伤口被烫得发白。

    “你现在挑三拣四,晚些连尸首都留不住。”

    烙铁按下去时,伤口边缘腾起白烟,帐里的味道又重了一层。

    祖大寿牙关咬得发响,额头汗珠一层接一层往下淌,手背上的筋都绷直了。

    赵纯孝看得直吸气。

    “祖将军,您忍着点。陛下这手法,太医院十年也学不出来。”

    太医几乎要哭出来。

    “这哪是医治,这是打仗。”

    朱敛抬眼。

    “打仗用得上,救命也用得上。你们平日里磨磨蹭蹭,真到要命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泥塑。”

    祖大寿疼得发抖,还是撑着一口气扯出点笑。

    “臣服了。”

    朱敛把烙铁丢回火里。

    “服什么。”

    “服陛下够狠。”

    “这话留着,先把命保住。”

    太医上前重新清洗伤口,又敷上一层厚厚的药粉。

    祖大寿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额上全是汗,喉咙里断断续续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

    王承恩赶忙把一块黑沉沉的兵符递过去。

    祖大寿没接,反倒推向朱敛。

    “半块在臣这里,另一半在关宁军大营。拿了这个,军中老卒会认。”

    朱敛接过来,掂了掂。

    “你倒干脆。”

    祖大寿扯了扯嘴角。

    “再不干脆,命都没了,还守什么规矩。”

    朱敛坐到榻边。

    “关宁军里,谁还不服。”

    祖大寿闭了闭眼。

    “人多,心也杂。吴承业是一个,另外几家暗里也牵着线。有人想保命,有人想换主子,还有人收了银子,连祖宗都能卖。”

    他咳了两声,血沫溅到被面上。

    “吴承业只是露出来的那个。真往深里挖,得费不少功夫。”

    朱敛捏紧兵符,没出声。

    祖大寿喘了口气,又开口。

    “臣原以为,陛下会先问,谁能用,谁不能用。”

    朱敛看着他。

    “朕先问,你还能不能活。”

    祖大寿怔住,喉头动了动,竟接不住话。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前头还有一封急报,首辅……”

    话还没说完,祖大寿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朱敛的腕子。

    他手上全是血和汗,力道却大得惊人。

    朱敛低头看他。

    祖大寿嘴唇发白,眼神已经散了,话也断得厉害。

    “小心……内阁首辅……”

    话音落下,人便彻底昏了过去。

    朱敛盯了他片刻,把兵符收进袖中。

    “赵纯孝。”

    “臣在。”

    “守在这儿。人活着,药别断。人死了,头也得给朕看住。”

    赵纯孝抱拳。

    “遵旨。”

    朱敛转身出帐,雪风迎面扑来,眼底却再没半分暖意。

    “首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朕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