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飞索燃雷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朱敛却没动。

    天色被人从头顶直接按下来。

    起初几点雪粒,转眼就成了整片,顺着风斜斜砸落,雪花大的出奇,落在城垛和渠边,眨眼就铺开一层白。

    城下运桶的匠户脸色全变了。

    程匠户骂了一句,扑到渠边,扯起一截露在外头的引线。

    指尖刚搭上去,便觉出潮气。

    酒坛外头那层烈酒原本还没干透,火绳本该能烧,可雪下的太急,湿意一贴上来,火头立刻软了。

    朱敛沉下了脸。

    雪越压越密,风一卷,暗河口那点余温也被堵住。

    几只酒桶漂到半道,桶口外裹着的麻绳被雪盖住,火星没来得及冒头,就悄无声息的暗了。

    赵纯孝喉头发紧,吐出两个字:“坏了。”

    程匠户手上一抖,火折子差点掉进水里。

    “引线要灭了。”

    朱敛盯着雪幕,脸上没一点多余神色,掌心却慢慢收紧,死死扣住城砖。

    酒桶已经送到位,火却要断。

    “陛下,再拖一阵,便真没了。”

    赵纯孝话还没说完,朱敛已经转身,目光扫过城头那排御林军。

    风雪压的人睁不开眼。

    城外暗河口,酒桶仍在往下漂。

    火绳被雪丝一层层压住,离建奴屯兵地只隔着一段水道,偏在这时候卡住了命门。

    程匠户蹲在渠边,满手湿雪,连火折子都点不稳。

    “派人去补火,只能下到河里。可人一露头,营那边的哨骑就会瞧见。”

    “来不及。”

    赵纯孝咬紧后槽牙。

    “雪这么大,谁下去谁死。”

    朱敛没有接话,只把目光落到城下那群人身上。

    三十名御林军死士已经列好队。

    白布从肩头一直裹到腰间,连头盔外都缠了两圈,远远望去,和城墙边的积雪没什么分别。

    站在最前面的校尉姓韩,脸上带着旧疤,只等朱敛开口。

    “谁领头?”

    “臣,韩峥。”

    朱敛点了点头。

    “要你们下去一趟,补火。”

    韩峥没有多问。

    “多少人?”

    “三十。”

    “够了。”

    赵纯孝侧过脸。

    “陛下,让我去。”

    朱敛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城头。”

    “我去更稳。”

    “你下去,城上谁盯着?”

    朱敛抬手指向远处。

    “那边还在演。皇太极等的就是我乱。”

    赵纯孝咽下一口气,终于不再争,只把刀往地上一顿。

    “送他们到墙脚,我带人去。”

    韩峥抬头问道:“要怎么下?”

    朱敛伸手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卷细索,又拿来几段钩爪。

    “从西面城墙滑下去,贴着雪坡走。别点火,别出声。到了暗河口,听我的旗令。”

    “领命。”

    城头风声更紧,雪粒打在甲片上,细碎的直往那铁甲片上狠命砸。

    三十名死士系好绳索,腰间塞进火折、短刀、油布,还有两小瓶烈酒。

    程匠户蹲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把几团浸过酒的麻布塞进韩峥袖口。

    “待会儿火一沾,直接烧这个,别去碰线头。雪重,直接烧衣边。”

    韩峥低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记住了。”

    朱敛抬手,城上号角只吹了一声,低而短。

    三十道白影顺着绳索滑出城墙,脚尖在冰面上一蹭,便扎进风雪里。

    赵纯孝扶着墙,看着他们一点点往下沉。

    喉结滚了几回,终究只吐出一句。

    “这帮人,能回来的怕是不多。”

    “知道还问。”

    “我只是想听你给个准数。”

    朱敛没有回头。

    “够把火点起来就行,活下来的。”

    雪地里跑不快,死士只能伏低了身子往前挪。

    护城河外的坡道早被积雪盖住,几个人干脆把白布扯开,铺在背上。

    趴下去时,整个人便陷进白色里。

    远远望去,只剩几处雪包缓缓滚动,挪的极慢,慢慢贴进地上的积雪。

    韩峥在前头匍匐,手肘一下下撑着地,雪灌进袖口,冷的骨缝发麻。

    他不敢抬头,只凭前头那面旗的方向往前摸。

    暗河口越来越近。

    建奴营外的号角声也近了。

    几名斥候骑着马绕着外沿跑,马蹄声闷在雪里,还是听的分明。

    韩峥伏在一块冻硬的土坎后,隔着帽沿往前探。

    两名建奴斥候正朝这边扫过来,刀柄在腰间晃出寒光。

    “别动。”

    后头几个死士连呼吸都收了回去。

    一名斥候从坡上勒住马,目光在雪地里扫了一圈。

    马鼻里喷着白气,几乎就要瞧见那片趴着不动的白布。

    韩峥掌心全是汗,手里火折子捏的发紧,连皮都快磨破了。

    那斥候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骂了句什么,转头走开。

    死士们趴在雪里,谁都没敢挪。

    韩峥借着这点空隙,翻身往前滚了半尺,伸手摸到一只酒桶外缘。

    桶壁冰凉,摸上去还带着水气。

    他拆开油布,把火折子含进嘴里,扯出一截浸了烈酒的麻绳。

    掌心在火折上一磕。

    火星跳出来时,风雪正打在他脸上。

    那点火头缩了一下,马上贴上烈酒,沿着麻绳飞快烧下去。

    韩峥顾不上细看,抬手又把另一段湿麻绳按了上去。

    趁着火还没断,接连点开三处。

    后头两个死士也扑了上来,举着火折帮着补火。

    一阵箭啸从营外斜斜穿过来。

    “趴下!”

    韩峥刚喊完,一支羽箭便钉进他肩侧的雪里,离喉咙只差半指。

    随后,第二轮箭雨落下。

    雪面被打出一片细洞,白布被扯裂几道口子。

    一名死士肩头中箭,整个人栽进水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声。

    韩峥顾不上这些,扑到最近一只酒桶边,把火折子直接塞进桶口那团烈酒布里。

    火头一沾上酒气,立刻拖出一条细线,顺着桶缝往里钻。

    “撤!”

    他这一嗓子喊的喉咙发裂,带着剩下的人往回扑。

    建奴斥候这才察觉不对,营外哨声急促响起,随后弓弦连响。

    几匹快马从侧面冲出来。

    骑兵在雪地里扬起一片白雾,直扑他们而来。

    死士散的极快。

    有人往河边扑,有人翻进土沟,更多人根本来不及躲。

    箭一支接一支扎进背心和腿骨。

    韩峥冲到半坡时,听见身后那只点燃的酒桶开始发出闷闷的响动,里头不知有什么在死命顶着。

    他回头望了一眼。

    第一只桶炸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