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计中计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殿外传来长喝。

    “王承恩到。”

    帘子被掀开,冷风卷着雪粒钻进殿里。

    王承恩被两名锦衣卫押着进来。

    发髻散了半边,外袍上还沾着雪水,走一步,脚下便落下一点湿痕。

    朱敛从台阶上下来,袖口擦过灯影,在他面前停住。

    “松绳。”

    赵纯孝抬手,刀锋一闪,麻绳断成两截,落地时闷响一声。

    王承恩肩头一松,额角的汗和雪水混在一处,顺着脸侧往下淌。

    户部尚书手里的笏板撞在地上,殿中细碎的响动一下子散尽了。

    “王承恩掌管内务,今夜竟替建奴传信,城中门户哪还有秘密。”

    朱敛没有去看满殿官员,只将目光落在王承恩脸上。

    “谁让你来的。”

    王承恩从袖中摸出纸条,双手捧着递上去。

    “奴才依着陛下的吩咐,把话送了出去,接信的人改了路,想顺着北门内巷摸进来,奴才怕坏了陛下的局,便叫人扣下了。”

    殿里静的发沉,连烛火都矮了一截。

    兵部尚书额角挂着汗,顺着鬓边往下滑,落进衣领里。

    朱敛接过纸条,递给赵纯孝。

    “认认是谁家的笔。”

    赵纯孝展开纸条,指腹在纸面上压过一遍。

    字迹细瘦,起收整齐。

    满纸都是官样,半点内侍写字的毛边都没留下。

    朱敛转身上阶,撩袍坐下。

    “这封信从头到尾,就是朕要它送出去的。”

    “这条线本来就不干净。”

    他朝殿外扫了一眼。

    “朕不挂饵,鱼不会露头。”

    赵纯孝立在阶下,抖了抖纸条。

    “黑衣人鞋底带着北门内巷的泥,腰牌也是新打的。人能摸到内廷外道,靠的必定是后头这只手。”

    朱敛的目光从百官脸上一一掠过。

    “兵部右侍郎,出来。”

    文官队列靠后的中年人慢慢抬起头。

    官袍穿的平整,只是袖口被捏的发皱,连这点褶皱都透着紧绷。

    “臣在。”

    “今夜宫外递出去的内城图,是你批出去的。”

    “臣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份。”

    王承恩捧来一卷纸。赵纯孝接过去,直接扔到那人脚边。

    图纸摊开,北门,粮仓,箭楼,内巷,一处处都标的明白。

    朱砂圈着的地方,正是黑衣人摸过的巷子。

    右侍郎低头看着图,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图臣只经手过一回,送去的是校对本。”

    “校对本也够了。”

    朱敛指节敲在案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你在兵部十年,管过城防和粮册。你手里能拼出来的那一段,才是建奴要的。”

    右侍郎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几乎要滴到衣襟里。

    “陛下若认定臣有罪,何必再问。”

    “因为朕想听你自己说,替谁送的。”

    几名武将按住刀柄,刀鞘在手边轻轻蹭了一下。

    右侍郎目光从两侧扫过,落回地上的图卷。

    “臣只想活命。”

    殿里有人骂出声来。

    右侍郎肩背一塌,整个人瘫软下来,骨头都酥了。

    “京里这场仗,谁都知道守不住,粮不够,银不够,火器也不够,臣替自家留条路,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把路递给建奴。”

    赵纯孝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压住地上的尘土。

    “城门一开,百姓也得给你让路。”

    右侍郎梗起脖子,喉间滚出一口硬气。

    “朝廷挡不住,谁给兵部的人留活路。”

    朱敛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抬手点了点案上的粮册。

    “你收辽东军的空饷,把仓里的实数改成虚数,运到北边的火药抽走一半。你说朝廷挡不住,朕看,是你把路拆了。”

    右侍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满殿官员这才听明白。

    城防图只是幌子,右侍郎真正卖出去的,是北门的虚实。

    谁能调火炮,谁能调粮车,谁能在夜里开门,全被建奴摸的一清二楚。

    王承恩递上一页账纸。

    “这是北路军今年的火药拨付,右侍郎经手三次,少了两成五。”

    又一页纸落下。

    “这是北门箭楼换防册,改过三处。”

    另外一张纸拍在案上。

    “这是你家人昨夜想出城的文牒,盖着兵部私印。”

    右侍郎手背全是汗,连官帽下沿都被浸湿了。

    朱敛站在他面前。

    “写封信。”

    “写什么。”

    “告诉皇太极,明日午后,明军出城追击,北门外三十里有伏兵,粮车也在后头。”

    朱敛俯下身去,衣袖垂在案边。

    “写的真一点,就当是你亲眼看见。”

    右侍郎抬起头。

    “陛下要拿臣的命,骗皇太极。”

    “你会写真话送给建奴,写封假话,也不难。”

    右侍郎牙关咬出声响,眼底翻出一股狠劲。

    “若臣写了,陛下真留臣一命。”

    “你提笔写。”

    朱敛转身走回御阶。

    王承恩摆好笔墨,推近砚台。

    赵纯孝站在旁边,手按着刀柄。

    右侍郎坐到案前,握笔的手指还在发抖。

    墨蘸了几次,落纸时却稳了。

    “建奴今岁粮绝,军心已疲,明日可诱其南向,设伏于此。”

    他写完这句,停了笔。

    赵纯孝往前逼近一步。

    “写完。”

    右侍郎抬眼看他。

    “城里这口气,撑不了多久了。”

    “少废话。”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抓到线头了。”

    右侍郎低头继续写。

    “辽东的根早烂了,谁都在卖,只看价高价低。”

    朱敛坐在高处,指尖轻叩扶手。

    右侍郎吹了吹墨,把信纸举起来。

    “这样行么。”

    朱敛没有接。

    “再加一句。”

    “什么。”

    “告诉皇太极,明军明日会从北门出城,追到山谷里去。”

    右侍郎眼皮跳了一下,照着写完,随即把笔丢回案上,整个人虚脱般泄了力。

    朱敛走到他身后。

    “家里还有几口人。”

    “五口。”

    “够了。”

    朱敛拿过信纸,折好,塞进王承恩手里。

    “送去,越快越好。”

    右侍郎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的厉害。

    他抬手扯开衣领,一截细小的黑瓷管从里头滑出来,被他用牙咬碎。

    赵纯孝长刀出鞘,脚下一错,扑到案前。

    还是慢了。

    黑血从右侍郎嘴角涌出来,椅子带着人一并翻倒在地。

    朱敛抬手,拦住了要冲上去的王承恩。

    右侍郎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的厉害。

    喉咙里挤出几口气,眼睛死死盯着朱敛。

    “晚了,陛下,辽东的根基,已经烂透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再没了动静。

    殿里只剩烛花轻轻一跳一跳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