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移节北向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初十,辰时。

    萧煜的马停在宫门外,靴底还沾着驿道黄泥。

    左凌从门洞出来,拦住替萧煜接缰的内侍。

    “先别卸行囊。”

    一封急报递到萧煜手里。

    “云州转运仓昨夜遇袭。郑天成抽走护府亲骑,赶在敌军前面堵住仓桥,药车保住了,接应的骑卒死了四十九人。”

    萧煜翻到第二页。

    仓桥守将阵亡,北岸两处马场失联。郑天成伤口崩裂,由亲兵抬回都督府。

    “陛下在哪?”

    “文华殿。议了半个时辰。”

    萧煜把急报折进袖中,跨过宫门。

    殿内,一名给事中捧着奏本。

    “北军新败,都督伤重。臣请遣使赴敌营,以外围牧地换取停战。待秋粮入仓,再谋收复。”

    萧煜停在殿门口。

    “使臣拿什么保证,牧地交出去,敌骑便肯停?”

    给事中回身,见萧煜甲衣未换,拱手道:“太子远征辛苦。北疆诸事,容臣禀明。”

    “孤听着。”

    “外围马场难守,收兵保城,可以省下分守兵力。”

    萧煜走到御案前,行过礼,解下装着南线奏卷的皮囊。

    萧政抬手让刘疽接过,另推来一封折子。

    “先读这个。”

    纸上有两处血污。

    郑天成写明白狼台失守经过,末尾只剩几行:

    臣若不能视事,请速遣知兵重臣接掌军务。云州尚有可战之卒,军马病损未清,恳请勿因臣伤而议弃牧地。

    萧煜看完,把折子放回案上。

    “郑天成还在桥头拦敌,京里已经替他量好割地的尺寸了?”

    给事中手上的奏本紧了紧。

    “臣为保全北军。太子在西南获胜,可云州面对的是六万骑兵。”

    “六万敌骑,需要多少马料?”

    给事中没答话。

    “外围牧场交给他们,草料、种马还有牧户也一并交么?”

    “百姓可以内迁。”

    赵济候在殿外,听见传召,抱着算册进来。

    跑得有点急,帽翅撞上门框,赵济扶正后才跪下。

    萧煜问:“撤牧户,添多少粮?”

    “得看撤几场。去年北苑四场的户册,记着牧户一千八百余户。迁入城内,牲畜安置和越冬草料都要另支。户部现拨云州的钱,未列此项。”

    给事中道:“先保人,钱粮日后筹措。”

    赵济翻开账页。

    “臣管过逃难百姓的口粮。人进城,当晚就得吃饭。”

    萧煜拿过算册,放在给事中面前。

    “牧地丢了,朝廷要花钱养失地牧户,还要另买军马。敌人多了草场,明年能养出更多战马。你替国库省下哪笔钱?”

    给事中垂下手,奏本抵在腰间。

    萧政开口:“退回去,把迁民用度补齐再呈。”

    给事中退入班列。

    萧政转向萧煜。

    “说你的办法。”

    “先把云州的人马查实。”

    萧煜翻开南线军册。

    “王彦初败时,镇南关实兵五千余,粮册却按七千八百人支领。军粮被人搬走,朝廷还当他仓中有米。云州如今报马病和报卒病,臣要查清有多少人还能执兵,多少马还能出营。”

    兵部尚书皱起眉:“查册需要时日,敌军已过墙。”

    “守桥和堵口由北军宿将执行。查册跟补给另派官员,军医逐营核病,仓官逐车验料。不能让守将下了城墙,还去药铺讨半包药。”

    萧煜指着急报。

    “郑天成夺回的这批药,原本半个月前便该到云州。若按期发出,四十九名护药骑卒今日该在阵前杀敌。”

    萧政拿起阵亡附册。

    左凌出列,将济生堂查获的换签底簿呈上。

    “扣药的经手人已收押。涉案货物验完发运了,证样也封存好。臣请续查内廷采办往来。”

    “准。”

    萧政合上底簿。

    “南边交给谁?”

    “王彦守关,关猛协防。赵济排好了按月粮运,陈宣海在荆州核仓。大理前锋折损,东营失守,余军补齐粮械之前,难以再攻镇南关。”

    “若它又来?”

    “守军不追远,粮道不撤哨。南线原定供给照发,臣不抽王彦一卒。”

    萧政看了萧煜一会。

    “云州交你,多久能走?”

    “七日内启程。先遣验药官和辎重今日出京。”

    “七日?”

    “京外西营存着神机弓,工匠得随队,操弓军士要核编。车马备齐才可按程抵达。臣不拿空报的启程日期回旨。”

    萧政站起身。

    刘疽捧过旨纸,中书舍人提笔候命。

    “太子西南道经略使之任照旧,加授巡抚北疆军政,赴云州督师。北疆军需马政还有转运诸司,准其按事核查。涉案官吏可先停职收押,具折报朕。”

    殿中官员跪下。

    “赵济周奕等随行。京外西营所存神机弓二十张,并已拨云州的三十张,归太子统筹编用。七日内北上。”

    萧煜俯身接旨。

    萧政走下御阶,停在萧煜面前。

    “云州系着大燕半数骑兵,种马跟牧群也在北地。丢几座堡尚能修回来,种马被掠,三五年都补不起。”

    “儿臣明白。”

    “朕给你查官的权,也给你督师的名。战事失利,朝中参你的折子,朕会亲自读。”

    萧煜抬起头。

    “请父皇也亲自读臣查出的账。”

    萧政伸手,将求援折交给萧煜。

    “带去。郑天成若还能坐起来,让他当面告诉你,云州该怎么守。”

    午后,经略使行署。

    赵济把北上车马单铺开,萧煜拿笔划去仪仗车。

    “改装药材。”

    周奕从刑部赶来,腰刀还封着交案纸条。

    “押送杜衡的人留京,臣带原卫率北上。”

    “留两名熟悉药案的书吏给左凌。高源没到案,京中的线不能断。”

    左凌将一封核验文书压在桌边。

    “高源藏身处还在搜。晋王倒先递了奏本,愿捐药助军,保举东宫旧庄承办军药。”

    赵济停下手里的算盘。

    “臣查过东宫现账,没见北境药庄红利。”

    “旧账由高源代领。”左凌说,“庄契副本今日才从内库调出。”

    萧煜拆开文书。

    契尾盖着先皇后的宫印,庄地就在云州转运仓西侧,离昨夜遇袭的仓桥不足二十里。

    “庄头叫什么?”

    “程守义。去年送过一次年账,由高源验收。”

    萧煜翻到附页。

    上面另贴着一张军药保结,日期三月初七,具保人写着东宫。

    赵济伸手压住纸角。

    “这笔承办,殿下准过?”

    “未曾。”

    门外,传令吏捧进刚送达的云州催货公文。

    同一处药庄,同一个具保名号。

    最后的限期写得明白:三月十五前交足军药,逾期以误军论。

    萧煜对照两张日期,将出京行程单挪到面前。

    “改期。明日走。”

    萧煜把保结交给左凌。

    “孤还没到云州,替孤领罪的契书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