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连队炊事班门口贴出上周考核成绩单。

    林川的综合排名在全连倒数第五。

    三排的人路过时都看见了。

    李东道：“赵老兵，看到没？三排长倒数第五。”

    赵大山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要是他，早请调了。”李东道，“这成绩怎么带兵？怎么服众？”

    “你少扯两句。”赵大山皱眉道。

    训练间隙，三排的兵散在操场上喝水。

    高强正跟赵大山说下午的战术课安排。

    “我说高班长，咱排这周考核排名又得垫底吧。”赵大山道。

    高强皱着眉没说话。

    “我不是说排长不好。”赵大山把水壶拧上，“可你自己看，全连哪个排的排长综合成绩倒数第五的？这说出去，咱三排脸往哪儿搁？”

    “你少说两句能憋死？”高强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跟自家班长念叨嘛。”赵大山压低声音，“二排那几个兵，一口一个‘三排长跑得比新兵还慢’，你当我没听见？”

    “赵大山。”高强声音一沉。

    “行行行，我不说了。”赵大山抓起水壶起身，“我去厕所。”

    他刚走出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七班新兵张锐。

    张锐今年十八，新兵连各项成绩全优，下连不到两个月就进了连队的尖子班。

    “赵老兵，我听说三排长考核又倒数了？”张锐张口就是这句。

    周围好几个兵都竖起了耳朵。

    赵大山看看他，没接话。

    “我还听说，他以前是军区机关里坐办公室的。下来就是镀个金，待够了就调回去。”张锐继续道。

    “我就不明白了，这种人来步兵连干什么？占着排长位置，训练还跟不上，让底下的兵怎么服？”

    “张锐。”高强从双杠旁站起来，“你跟谁说话呢？林排长是你排长，也是我排长。论军衔，你一个上等兵，该懂点规矩。”

    张锐看了看高强，道：“高班长，我没别的意思。可部队这地方，拳脚底下见真章。”

    “咱们当兵的，服的不是衔，是真本事。他军校出来的少尉，连个三公里都跑不动，您说谁能服？”

    这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周围已经有十几个兵围过来。

    赵大山面露难色，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说得没错。”

    众人回头，林川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高强上前一步：“排长，张锐他……”

    林川摆摆手，走到张锐面前站定。

    “部队确实不认军衔，认本事。这话没毛病。”林川道。

    张锐没想到林川会来，先是一愣，随即挺了挺胸：“排长既然听到了，我也就不藏着。我想跟你比一场。”

    “比什么？”

    “轻装三公里。”张锐道，“就咱俩。不算训练科目，就是我个人向排长请教。”

    他故意把“请教”两个字咬得重。

    “不比。”林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张锐问道：“为什么？排长不敢？”

    “不是敢不敢。”林川道，“我现在体能确实不如你，比了也是输。”

    “排长这话说的。我下连之前就听说过你，军校高材生，军区直属队下来的。”张锐笑了笑。

    “怎么一提到实打实的项目，就不敢比了了？”

    高强听不下去了：“张锐，你过线了。营长都批了暂缓高强度考核，你非要这时候跟他比，有意思？”

    “咱们也没比别的吧，就一个三公里。”张锐不依不饶，“三公里轻装，这总能跑吧？”

    “还是说，排长是怕连这最低标准都够不上？”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川身上。

    赵大山拉了拉张锐的袖子：“算了，别闹了。”

    “我没闹。就是想让三排的人看看，咱们排长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张锐盯着林川，“排长，三公里，比不比？”

    林川迎着他的目光，没说话。

    “排长，你要是不比，我也不逼你。”张锐语气一转，“可你刚才也听见了。部队这地方，服的是本事。”

    “你今天要是当着全连的面认个怂，行，以后我张锐见着你绕着走。但底下的人怎么想，我就不管了。”

    “好你个张锐！”高强气得要上去，被林川伸手拦住。

    高强看向他：“排长，你不能比。你腰才刚恢复，这时候跑三公里，万一……”

    “高强。”林川叫了他一声。

    “到！”

    “去把秒表拿来。”

    高强愣了：“排长！”

    “去。”

    高强只能无奈地去取秒表。

    林川转头看向张锐，道：“我跟你比。”

    张锐眼睛一亮：“排长爽快。”

    “但我有言在先。”林川道，“我跑我的，你跑你的。不管谁先到终点，比完了，这事翻篇。”

    “行。”张锐把外衣一脱。

    杨帆挤到林川身边，小声道：“排长，你跟他跑，跑不过的。”

    “我知道。”林川道。

    “那你还答应？”

    林川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把鞋带重新系紧。

    不到五分钟，操场上就围满了一圈人。

    不光三排，一连其他两个排的兵也来了，还有人站在单杠上伸着脖子看。

    “听说三排长要跟张锐比三公里？”

    “真的假的？就三排长那体能，跟张锐比？这不是找刺激吗。”

    “人家是军官，输了也就输了，不丢人。可张锐要是赢了，以后三排长的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我看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个。都倒数了，还在乎什么。”

    赵大山走到林川身边，道：“排长，我替张锐给你赔个不是。这小子太狂了。要不……你跑慢点，别跟他较劲。输就输，别把腰跑坏了。”

    林川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你帮我把起点和终点线画了。”

    “排长……”

    “去吧。”

    这时，高强拿着秒表跑回来，身后还跟着杨帆和几个三排的兵。

    “排长，秒表取来了。可你真要跑？”高强问他。

    林川看着他道：“我这排长要是连一个新兵的挑战都不敢接，往后还能带你们吗？”

    高强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