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已经在起点活动开了。

    他压了压腿，回头看向林川：“排长，这样，我跟着你的节奏跑，最后两百米再分胜负。”

    “不用让。”林川站上起点，“该怎么跑怎么跑。”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贺孟海正在团部开会，值班员推门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贺孟海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

    “会议暂停。”他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值班员跟在后面小跑：“营长，就是三排长和新兵张锐比三公里，说是在训练场跑。”

    “胡闹！”贺孟海吼了一声，“谁允许的？”

    “没人允许。是张锐那小子当众叫板，三排长接了。”

    贺孟海脚步更快了，嘴里骂了一句：“这两个王八羔子。”

    等他赶到训练场，跑道边上已经围满了人，至少两个排的兵在起哄。

    高强看见贺孟海，脸色一变，跑步迎上去。

    “营长！”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贺孟海劈头就问，“排长胡闹，你当班长的也由着来？”

    高强低着头：“我劝了，排长不听。张锐那小子话赶话，当众叫板，排长要是不接，以后在三排更没法立足。”

    贺孟海往人群里看。

    林川正站在跑道起点活动脚腕。

    张锐在原地高抬腿，浑身都是显摆的劲儿。

    赵大山凑到张锐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够了啊。营长来了，还比个屁。”

    张锐瞥了一眼远处走来的贺孟海：“营长来了正好。当众比，当众看，省得以后有人不服。”

    “你这张嘴，迟早惹祸。”赵大山恨恨道。

    贺孟海走到林川跟前，低声道：“你现在给我回去，我当这事没发生。”

    林川道：“营长，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我是营长，我说取消就取消。”贺孟海看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兵。

    “谁他妈敢有意见，先去跑个十公里再来跟我说话。”

    林川笑了笑，道：“营长，您这么干，我明天在三排怎么待？”

    “你他妈现在跑完，今晚就能躺医务室，你信不信？”贺孟海瞪着他。

    “宋海音的话你忘了？赵竞锐怎么交代的？你那条命才捡回来几天？”

    “我记着呢。”林川道，“所以我只跑三公里。”

    “你！”

    “营长。”林川站直了，“我要求不高，跑完就行。您要是不放心，就在边上看着。真撑不住，我自己会停。”

    贺孟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知道劝不回，重重吐了口气。

    “行。你要跑，我让你跑。但我把话撂这儿，第一圈你要是腰上不对劲，我立马叫停。”

    “别跟我讲什么面子，我贺孟海不要你的面子，要你的命。”

    林川点头：“明白。”

    贺孟海又走到张锐面前。

    “张锐。”

    “到！”张锐虽然傲，到底不敢在营长面前太嚣张。

    贺孟海上下打量他：“跟我摆什么造型。你要跟排长比，行。但我告诉你，这场比试，不是看谁赢，是看你怎么跑。”

    “你一个没伤没病的跟一个伤刚好的比，赢了很光彩？”

    张锐脸微微涨红，但嘴还是硬：“营长，不是我非要比。是排长说部队认本事。我才想跟他学学。”

    “少给我扯这些。”贺孟海冷着脸，“要跑就利索点。三公里，标准跑道七圈半。别抄近道，别使绊子。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张锐大声道。

    贺孟海又转向围观的人群：“都听好了。看归看，给我把嘴闭紧。谁再起哄，我让他陪跑十公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高强拿着秒表走到起点线旁。

    杨帆挤到林川身边：“排长，要不我陪你跑？”

    “不用。”林川把外衣脱了。

    杨帆接过他外衣。

    “排长，量力而行。”高强在一旁道。

    “我知道。”林川看了一眼远处贺孟海的方向。

    然后把鞋带解开重新绑了一遍。

    张锐在起点线上做了两个冲刺跑，浑身跟上了发条似的，引来几个新兵低声叫好。

    “准备好了没？”高强问。

    林川站到起跑线旁，活动了一下腰：“好了。”

    张锐也站过来，冲林川一笑：“排长，你慢点跑，我会等你的。”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强把哨子含进嘴里：“预备！”

    “嘟！”

    哨声响起的瞬间，张锐像匹马一样冲了出去。

    林川的起跑不算快，但也不慢。

    头三百米，还能跟着张锐的节奏。

    但张锐越跑越快。

    一圈四百米，他跑了一分零九秒。

    而林川的用时是一分二十秒。

    跑道边，几个老兵咬着耳朵。

    “这一开始就拉开了，后面怎么追？”

    “我看张锐根本就没想给排长留面子。”

    贺孟海站在跑道边上，眼睛一直看着林川。

    过了第一圈，林川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

    “营长，这一圈比刚才慢了五秒。”高强道。

    贺孟海手心的汗出来了。

    第二圈，张锐在弯道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川被甩开了至少四五十米。

    他嘴角一勾，没减速，反而把步幅拉得更大。

    林川进入第三圈时，整个人的速度已经明显掉了下来。

    他的后腰开始泛酸，每一步落地都像有小针往里扎。

    跑道边看热闹的兵又开始交头接耳。

    “排长这不行啊，才两圈半就这个样了。”

    “别说张锐了，照这速度，连新兵组的及格线都过不了。”

    “毕竟是机关下来的嘛。训练少，体能差，正常。”

    赵大山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杨帆跟在跑道外侧陪跑，不住地喊：“排长，调整呼吸！步子小一点！别挺着腰！”

    林川听见了，但身体已经快不听使唤。

    贺孟海又往前迈了两步。

    “林川！加油！保持节奏！”他喊了一嗓子。

    林川没有回应，但他的步频没有乱。

    第三圈过半，张锐已经套了林川将近半圈。

    但张锐自己也开始喘了。

    前两圈冲得猛，心率上得太快，三公里还没过半，腿也有些发沉。

    “张锐，你自己也悠着点。”高强冲他喊了一句。

    张锐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