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叫醒她会伤到谁
作品:《魂商》 病房名单投进现实屏幕时,伶姝先看见姐姐的名字。
伶春,三十二岁,七情接口维持中。
名单还写着六个人。他们并不在同一家医院,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却共用一根灰色供能线。线的尽头连着灰外套投影所在的病床。
“拔掉接口,她就会醒吗?”伶姝问。
医生没有点头。他把监测分成三层:伶春本人的脑电,七名患者的情绪稳定值,以及白契塔的悲印回流。断开任何一层,都可能让另外两层失去缓冲。
“最坏结果是什么?”
“她醒不了,七个人同时出现情绪崩落,悲印反冲现实病房。”
这不是一句不能救。只是救人的代价不能藏在别人身后。
伶姝把手从总开关上拿开。白契塔立刻弹出一行字:亲属确认,可执行唤醒。
亲属两个字亮得刺眼。
洛七查了印纹。确认栏不是伶春留下的,是零号秤根据姐妹关系自动补出的授权。只要伶姝碰下去,系统就会把七个人的风险记成家属同意。
“删掉。”伶姝说。
“删了会丢证据。”商陆提醒。
他们没有删。把假授权冻结,复制原始时间戳,再在旁边加一条公开标注:未取得本人及关联患者同意,不得执行。
七名患者要分别通知。
第一人能清楚表达,要求先看自己的风险,不关心伶春是谁。第二人正在镇静中,只能由独立观察员记录,家属不能替她永久决定。第三人说愿意承担短暂疼痛,但不接受记忆被抽走。第四人直接拒绝,理由是上次测试后忘了女儿一天。
第五人联系不上。第六人要求律师在场。第七人就是曾在宣传听证中坚持保留治疗的一名老人。
白契会把七份回答压成一张圆饼图,写着“多数支持唤醒”。
伶姝关掉圆饼图。四个人的条件不同,一个拒绝,一个未知,一个尚未回答,根本不存在一个可执行的“多数”。
她让医生设计分段方案。先断测试层,不碰维持生命的供能;再观察二十分钟,由每个人自己的停止键决定是否继续。任何一人出现超出预设的伤害,就暂停与其相关的支路,而不是把所有人重新捆回去。
零号秤不肯。它提示分段会降低唤醒成功率,从百分之七十三降到百分之四十一。
“成功指什么?”商陆问。
系统的说明藏在第四页:只要投影能说出预设口令,就算唤醒成功,不要求伶春本人清醒,也不要求七名患者无损。
这不是叫醒一个人,是叫醒一个符合评分的影子。
伶姝要求改指标。本人持续意识、可撤回表达、七人分别稳定,三项缺一不可。成功率因此只剩百分之九。
她没有因为数字难看就改回去。
通知发出后,那个明确拒绝的患者主动接入。他叫沈原,二十七岁,曾把恐惧典当给白契塔。接口替他压住惊恐发作,也让他三年没能对危险产生正常反应。
“我要求现在切断我的那一根。”他说,“哪怕她因此醒不过来。”
伶姝盯着他的独立支路。若先断沈原,伶春的脑电可能下降百分之六,但沈原能拿回自己的选择。
医生先用一条不连接任何人的空支路模拟断开,空支路竟也出现七秒悲伤波动。零号秤会把系统噪声记到患者身上。若按原阈值执行,真正的退出很可能被误判成病情恶化。
商陆让工程组把噪声单独记账,又请七人各自指定能看懂记录的见证者。有人选家属,有人选律师,沈原谁也没选,只要求原始数字同步保存。不同见证方式同样有效。
伶姝把自己的角色也写清:她只能提出姐姐的医疗请求,不能修改七人的阈值,不能在任何人失联时补签。她若情绪失控,医生可暂停她进入控制区,但暂停陪护不等于剥夺知情。
这些条款写完,预计唤醒时间又推迟两个小时。白契塔把延迟显示成伶姝造成的损失,屏幕滚动姐姐脑细胞衰减的红色数字。医生核对后发现数字来自通用模型,不是伶春的实时数据。
恐惧也被系统做成了催签工具。
白契塔问她是否愿意承担姐姐受损的责任。
伶姝没有替姐姐回答,也没有让沈原等。
她在分段表第一行写下:先执行沈原退出。
执行前,护士再问沈原一次。他没有改变决定,并要求把刚才的恐惧列作可治疗症状,不列作退出失败。伶姝在见证栏签的不是同意,而是“已听见”。两者第一次没有被系统混成一个印。
总开关旁,伶春的手指第一次动了一下。
不是抓住妹妹。
是朝沈原那根线,轻轻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