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每个人的损失都是真的
作品:《魂商》 沈原退出前,先写下自己愿意失去什么。
短时镇静可以,连续三天失眠可以,惊恐重新出现也可以。不能接受的是白契塔替他保存恐惧,更不能把这份恐惧继续借给陌生病床。
医生把条件逐项写进停止阈值。不是一句“风险自负”。药物、陪护、急救床位和三个月复诊费用,都要先安排好。
第一层断开时,沈原全身发抖。
他没有喊停。十秒后,他听见走廊推车声,猛地缩到墙角。那是正常的害怕,不是系统判定的失败。护士问他要继续还是暂停,他说先暂停五分钟。
伶春的脑电降了三点,不是预测的六点。灰外套投影变淡,却仍能看向伶姝。
零号秤立刻把结果写成“退出无显着代价”,准备让其他六人照做。
商陆否决。沈原的结果只属于沈原。第二名患者的接口承载愤怒,第三名承载悲伤,断开后的身体反应不会一样。
七份路径被分别展开。
老人愿意保留治疗,但要求撤掉宣传与研究读取;律师在场的患者同意只断商业回流;第四名患者坚持全断;仍未联系上的人继续封存,不因沉默排到最后强制处理。
伶姝发现,白契塔此前把所有损失换算成魂币。忘记女儿一天值三十七枚,失眠一周值十二枚,惊恐复发值八枚。数字越低,越容易被系统牺牲。
“谁定的价?”
记录显示由历史平均赔付自动生成。可平均赔付来自白契会愿意付多少,不是当事人觉得失去什么。
他们把魂币栏从决策页移到证据页,只保留曾经如何计价,不再用它排序。新的顺序按医疗紧急、本人意愿和替代措施准备程度确定。
第二条支路属于顾芸。她的接口压着一段关于女儿的悲伤。她不肯全断,只愿先停商业读取。
白契会说这会让伶春继续被困。
顾芸没有被逼着改口:“她被困是你们造成的,不是我不肯再交一块心造成的。”
伶姝把这句话写入记录。救姐姐不能变成向受害者收第二次费用。
分批断连推进到第三人时,病房供能忽然被切走。零号秤提示:整体效率低于标准,启动集中回收。
洛七用旧司秤印只能冻结七息。祝九把备用魂灯推上去,现实医院则切换独立电源。七息里,伶姝没有尝试唤醒姐姐,只先让每条支路脱离集中回收。
七息结束,六条线保住,第四条仍被白契塔扣住。
那条线属于尚未联系上的患者。
系统声称无人回应即由公共利益接管。商陆把联系记录摆出来:号码停机、旧地址拆迁、代理关系过期。找不到人只能证明通知失败,不能证明他同意。
众人把第四条线转进不可使用的保护柜,维持基础供能,不再输出情绪样本。
伶春的脑电降到警戒边缘。伶姝握紧栏杆,却没有恢复任何一人的旧接口。医生加用现实药物,效果慢,却不从别人身上借东西。
半小时后,脑电重新抬升。
第四名要求全断的患者也完成了第一步。她叫陆音,接口替她保存的是愤怒。断开后她没有暴躁,反而突然说不出“我不愿意”。医生发现白契塔把她的拒绝语汇也当成情绪样本一起拿走了。
语言训练师没有教她重复标准答案,而是摆出写字板、颜色卡和退出手势。陆音先选黑色,又把卡片推开。这个动作被记录为当前拒绝,不因她暂时失语而失效。
零号秤却显示她“未明确反对”。商陆把系统结论与原始动作并排放在审计页,任何人都能看到机器如何把不能说话改成同意。白契会随即关闭评论,却关不掉已保存的时间戳。
伶姝看见七人的损失彼此不同:有人拿回恐惧,有人失去词语,有人愿意保留一部分治疗。分批方案因此更慢,却第一次没有把他们削成同一种病人。
白契会这时送来一份交换函。
条件写得很简单:他们可以立刻让伶春醒来。
代价是伶姝撤回镜债案中全部证据,并承认七名患者的接口属于自愿捐赠。
医院同时收到一份匿名捐款,金额刚好覆盖替代药物,却要求病历写成白契会救助。伶姝拒绝附带宣传,财务把钱暂存不动。救命钱若必须换说法,也是一种交易。
函件末尾已经替她盖好亲属印,只差一句口头同意。
灰外套投影看向那张纸,嘴唇动了动。
屏幕识别出的不是“救我”。
是“别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