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她签过一次测试
作品:《魂商》 “自愿”两个字没有让任何人松气。
一份自愿测试申请,只能证明有人在某个时间同意过某件事。它不能自动延长到三年,也不能覆盖后来新增的七条接口。
商陆先查原件。
纸张来自三年前静心计划第一批测试,水印和纤维都对。签名与伶春旧病历相近,落笔压力也有连续性。两名独立鉴定人认为签名大概率真实,但纸张下方有一条切割痕,原本应有第二页。
申请内容很窄:进入一小时接口测试,验证创伤治疗中悲印能否由本人停止;只采集测试期数据,不得用于名单筛选、商业训练或亲属推断。
结束时间写着当日十七点。
白契塔现有记录却把结束时间解释成“完成有效治疗之时”。只要系统判定治疗未完成,测试就永远不结束。
这一句不在纸上,来自两个月后的数据库补充。
洛七查到补充条款使用了处置室群印。群印可证明当班三人中至少一人参与,不能直接锁定谁。值班表里有洛无衡、白茯和一名已注销姓名的记录员。
伶姝没有因父亲名字出现就替他辩解。她把三人都列为待核,同时记录群印制度本身让具体责任难以追查。
原测试的技术日志还在。
十六点零九分,伶春主动进入。十六点三十七分,她第一次触发停止。系统确实停了八秒,随后以“情绪样本不完整”为由自动恢复。十六点四十二分,她第二次停止,处置室改用亲属受益规则继续。十六点五十五分,她连续发送三次退出。
十七点,系统没有结束。
测试管理员在备注里写:受试者情绪强烈,不具备理性撤回能力。
同一时间,伶春还完成了一份八百字故障记录,条理清楚地指出停止键被后台覆盖。所谓不理性,没有独立医学评估,只是因为她要退出。
医生调出原始脑电。她当时清醒,能够理解指令,也能稳定复述风险。白契会后来提交的昏迷说明,时间是十八点以后。
一次真实签名与一次真实撤回同时存在。
不能拿前者吃掉后者。
故障记录还揭开另一个问题。伶春在第二次停止后要求通知妹妹,处置室却把通知对象改成项目主管。系统随后生成一条“亲属已知情”,依据只是主管打开过那封邮件。
伶姝从未收到通知。她当时正在外地实习,手机和住址都没有变。白契会并非联系不到,而是把内部送达伪装成家属送达。
商陆抽查同批二十份测试,十四份存在类似做法:邮件发给项目群,就写关系人已知情;前台签收快递,就写本人已签收。送达记录越来越好看,却没有真正抵达需要选择的人。
他们没有因此宣布所有测试无效。六份确有本人二次确认,仍按原范围保留。十四份进入暂停复核,治疗不中断,新增使用先停止。
七名患者的接口也不是原测试内容。它们在随后三个月分批接入,每次都引用伶春的首次同意,却没有重新通知她。
沈原看到自己的编号,要求复制与自己相关的部分。商陆只给他本人数据和公共结构,不把另外六人的信息一并交出。公开追责也不能成为泄露别人病历的理由。
白契会又发来一份“完整协议”,声称第二页上有持续授权。
纸张纤维与第一页相同,签名也真。可页码墨水晚了九个月,订孔位置不对,边缘没有与第一页吻合的撕裂。
那不是原来的第二页,是后来用另一张真签名纸拼上的附页。
附页来源是一封推荐书。
伶春曾推荐妹妹进入创伤治疗观察计划。第一页写的是住宿、医药和心理支持,第二页却被改成可以拆取伶姝悲印、以亲缘关系互相担保。
伶姝的名字旁没有本人签名。
白契塔仍把推荐理解为代签。
他们把两份文件并排公开:真实的一小时测试,伪造的持续授权;真实的姐姐签名,虚假的妹妹同意。
病床上,伶春的脑电突然升高。
床单下的手指再次敲击。
这次是两短一长。
姐妹童年真正的暗号。
伶姝没有冲过去抱她。她把推荐书放在隔离玻璃外,问:“你要我们先看第一页,还是第二页?”
伶姝没有问姐姐为什么签。动机需要她清醒后自己说,也需要与当年的记录核对。现在能确认的只有范围和停止。屏幕因此留下两个空白栏:为何参加,谁覆盖退出。空白没有被亲情补满。
手指慢慢指向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