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书第一页没有爱情宣言。

    上面写的是伶姝当年的失眠、惊醒和持续疼痛，也写伶春愿意承担三个月住宿费，但不替妹妹决定治疗内容。

    最后一行很清楚：若伶姝本人拒绝，推荐立即失效。

    第二页却完全换了口气。它把悲印拆取写成必要治疗，把姐妹关系写成天然担保，还允许机构在“公共安全需要”时延长观察。

    两页都带伶春签名。

    鉴定发现，第二页签名不是伪画，而是从另一份取药单上转印。笔画里有药房蓝纸的纤维，纸面却是治疗计划的白纸。

    真实签名被搬到了虚假同意下面。

    伶姝要求公开制作过程。白契会说这会暴露安全技术，只愿承认文档存在格式错误。

    “把人的选择搬家，不叫格式错误。”商陆说。

    他们追查转印设备。设备由静心计划供应商提供，理论上只用于修复水损档案。过去三年，它修复了四千多份文件，其中七百份增加了原件没有的授权页。

    并非每一份都能立即判定伪造。有些确有后续补签，只是扫描顺序改变。团队没有把七百份全说成假合同，而是按原件、通知、签署时间和受益方分级复核。

    伶春的推荐书属于最高风险：受益方正是操作设备的人，补页时间晚于签名，且当事人多次停止。

    零号秤试图修复公开记录。屏幕把第二页标成“姐姐出于爱追加”。

    伶姝拒绝这种解释。姐姐可能出于爱推荐她，也可能相信过无痛治疗，甚至可能主动参与测试。这些都不等于后来所有伤害是爱的自然延伸。

    病床上的伶春仍不能连续说话。医生给出三次选择机会，每次只问一个事实。

    第一问：你是否签过第一页。她选是。

    第二问：你是否见过现在这张第二页。她选否。

    第三问：你是否希望第一页保留。她停了很久，选是。

    伶姝原本以为姐姐会要求全部销毁。她没有替姐姐改答案。

    第一页既记录了照顾，也记录了边界。伪造发生后，真实部分仍然是真实部分。

    白契会代表抓住这个选择，说伶春承认整个计划有合法基础。

    商陆把回答范围贴回页面：只确认第一页，不确认机构、持续接口和任何补页。

    七名患者也分别收到与自己有关的引用文件。两人要求保留原测试数据用于追责，一人要求未来停止使用，顾芸同意有限研究但撤回宣传。不同选择没有再被压成一条。

    第一页还有一笔被忽略的费用。伶春承诺承担住宿费，却没有承诺购买悲印拆取。机构后来把拆取费记入妹妹名下，再以欠费为由延长姐姐的服务期。

    账单形成一个圈：姐姐为妹妹付住宿，妹妹因未经同意的治疗欠债，姐姐再用继续参与抵债。每绕一圈，系统就把新的强迫写成旧承诺的履行。

    财务人员把流水拆开。真实住宿只有三个月，之后两年多都是接口维护、宣传授权和样本存储。伶姝拒绝承担这些费用，也不要求姐姐个人偿还。争议款先冻结，由受益机构说明依据。

    白契会说冻结会影响病房药物。医院核对后确认，药物由医保与公益款支付，所谓项目欠费只影响白契塔的管理费。又一条救命与服从的假绑定被拆开。

    供应商日志里出现一个新的操作者编号。编号每次都在补页前登录，却不在值班表。它使用的是退休档案员权限，登录位置却来自白契塔地下层。

    洛七认出那是“无名修复位”。任何人坐上去，操作都会记在已经注销的名字下。

    他曾经用过一次，修复一份烧焦契约。是否有人长期滥用，仍需查设备出入与印纹。

    伶姝没有让他凭记忆指认。她要求保全座椅魂尘、设备磨损和门禁残片。

    推荐书背面还藏着一行铅笔字。转印时被第二页盖住，斜光下才显出来。

    字迹可能属于伶春。

    “妹妹本人另有决定，不许以我的签名替她继续。”

    后面画着三个方格，每个方格旁写着“停”。

    三段停止机制第一次有了纸面线索。

    第一格下面却不是伶姝熟悉的任何暗号。

    病房终端识别到这个名字时，先弹出“已注销人员无权停止”。商陆截住提示，又查注销时间。林照是在提交停止申请后的第二天被注销。失去名字不是停止失效的理由，反而可能是阻止停止的一环。

    伶姝把名字抄进离线本，不让系统再次吞掉。

    它写着一个名字：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