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姝想把名牌翻过去。

    伶春那句“我最先相信无痛是对的”比伤口更难看。它意味着姐姐不只是被选中的患者，也可能帮机构说服过别人。

    商陆没有让这句话变成定罪。他们先查四十七天的“林照”记录。

    前十二天，林照是静心计划的志愿讲解员。她向患者展示悲印拆取，确实说过疼痛可以被安全分担。十七人因她的说明报名，其中七人后来接入病床。

    第十三天开始，记录改变。林照要求补充退出键，拒绝用亲属关系自动担保。第二十一天，她提交第一份故障报告。第三十天，她偷偷复制样本去向。第四十七天，她最后一次登录地下层，此后名字被注销。

    早期推广与后期反抗都是真的。

    不能用后来的勇敢洗掉前面的责任，也不能用前面的错误剥夺她现在的救治权。

    七名患者分别收到与自己有关的讲解记录。沈原说当年正是听了林照的话才签。他不要求伶春永远昏迷，却要求她醒后面对自己说过的话。

    顾芸承认治疗曾救过她。她也要求追究持续读取。收益和伤害没有被写成互相抵消。

    伶姝把两份意见录给病床。医生只问伶春是否愿意在醒后接受独立询问，不要求她现在认错。

    手指选择愿意。

    白契塔立刻把这个答案扩成“承认全部自愿”。洛七用问题原文锁住范围，阻止系统复制。

    小满负责检查林照名牌。她没有戴，只用自己的可变名锚碰了碰边缘。名牌传来一段不完整记忆：伶春站在地下层，第一次看到患者不再做噩梦，以为自己终于找到能救妹妹的办法。

    下一幕，是一名患者要求停，工作人员却说再坚持一天。

    记忆在这里断掉。

    小满退开。名牌里的感受可以帮助理解，不能替伶春作证。她只报告看见什么，不说姐姐真正动机。

    “林照”也不是被盗来的名字。旧登记显示，这是伶春自己选择的临时工作名，期限四十七天，允许随时放弃。注销申请上有她真实签名，理由是“身份正在被机构用于替别人同意”。

    第一道口令因此具备双重意义。它不是机构给她的编号，而是她进入计划时的选择，也是她退出计划时主动停用的名字。

    伶姝问病床：“还用这个口令吗？”

    伶春没有立刻回答。医生换一种问法：第一段停止是否仍以林照启动。

    手指选择是。

    静心计划旧论坛还留着林照的两篇帖子。第一篇夸无痛技术，让三十多人报名；第二篇提醒停止键无效，发布十分钟后被删。白契会只保存第一篇作宣传，也只用第二篇证明她后来情绪失常。

    伶姝要求两篇一起恢复。沈原不同意公开自己的旧回复，他当年在第一篇下写了病情。技术组只恢复帖子的结构、时间和伶春本人文字，其他人的内容继续遮蔽。

    恢复后的第二篇末尾写着：若我也被接进病床，不要因为我曾经相信就替我继续。

    这句话与三段停止设计互相支持，却仍不能代替当前确认。医生交换选项顺序，让伶春用手指选择。她连续两次选择执行第一段，第三次因疲劳没有动作。无动作被记为未完成测试，不被补成同意。

    休息十分钟后，她主动敲回确认。

    停止器开始校验。现实时间、当铺漏壶和病房设备三方一致。七名患者的独立线路全部显示只读，任何支路都不能被总按钮重新接入。

    停止前，医院把最坏方案再念一遍。投影可能永久消失，伶春可能只保留微弱反应，七名患者的旧症状可能回归。没有人许诺醒来，也没人把失败写成他们选择错了。

    沈原要求将自己的早期报名记录与退出记录同时交给调查组。他不想被写成被骗得毫无判断，也不想让当年的信任变成机构永久使用他的理由。

    白契会代表最后警告，第一层关闭会让伶春失去最清晰的投影。伶姝看了一眼灰外套。那张脸确实可能消失。

    可投影存在的代价，是继续拿七个人的情绪训练她。

    “执行。”

    洛七在离线器里念出林照。

    灰外套投影先笑了一下，随后从脚边开始碎裂。其他六个伶春同时闭眼，没有变成一个正确答案。

    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吸了一口气。

    监测屏显示第一层采集已断。

    她仍没睁眼，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别把林照写成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