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断连成功后，病房没有掌声。

    沈原的惊恐重新出现，顾芸当晚做了噩梦，另一名患者的情绪曲线升高。预案有效，不等于没人受苦。

    医院分别启动陪护、用药和复诊。费用先从白契会被冻结的项目款中垫付，不要求患者用感谢或继续研究来换。

    伶春只醒了十二秒。

    她第一句话是“别替我洗白”，第二句话是“问他们”，第三句话没说完就再次失去意识。

    伶姝没有把十二秒剪成姐妹重逢视频。原始记录交给医生和七名患者各自的代理人，公开版只说明本人短暂表达，内容按授权分层保存。

    白契会却抢先发布消息，说创始志愿者林照主动完成英雄唤醒。宣传片把她早期讲解、后期停止和今天断连剪成一条光荣路线。

    沈原要求撤下自己的画面。他当年坐在讲解会第一排，宣传片把他写成受益见证人，却没提他后来退出。

    伶春醒来的第二句话“问他们”因此有了现实对象。

    七个人分别写下要求。有人要赔偿，有人只要停止使用，有人愿意见她，有人拒绝见。未联系到的人继续空着，不由其家属或伶姝代填。

    零号秤试图把这些要求变成伶春的“赎罪总额”。七份损失被加成一笔镜债，准备直接压进病床。

    洛七挡住。责任必须核验，赔偿也要逐项，但不能用一笔总债再次把七个人绑到伶春身上。否则任何一人撤回，系统都会说伤害了其他六人。

    商陆建立分账：伶春讲解产生的责任、机构隐瞒停止产生的责任、后台伪造产生的责任、获利方的责任，分别记录。伶春可能承担其中一部分，不能承担全部。

    第一层关闭后的日志吐出一批旧指令。它们证明伶春曾连续四次要求停止，还证明有人把她的退出改成了“情绪不稳”。

    修改印不是闻无价，也不是洛无衡。

    它属于白契塔内部一枚没有姓名的维护印。维护印每次启用，都必须从第二层领取临时身份。

    第二道断连证据就在白契塔。

    伶姝想立刻去。医生拦下她，伶春当前需要至少六小时稳定观察，七名患者也要确认第一层后果。救援不能因为出现新线索就跳过已经发生的风险。

    他们把第二层行动分成两队。一队留在病房与患者沟通，一队只做白契塔外部取证，不进入接口核心。伶姝选择留下。

    这不是退缩。姐姐刚能说话，她最容易把任何变化理解成召唤。可伶春没有要求她冲进去，只要求先问那些被伤害的人。

    沈原来病房外见她。他没有进去，也不接受镜头。

    “她醒了以后，你会让我问吗？”

    “只要她也同意。”

    “她不同意呢？”

    “那你仍可以把自己的经历留下，调查也继续。”

    沈原点头。他没有说原谅。

    第一层关闭还让白契塔失去一项功能：它不能再替伶春生成“情绪适宜”的标准回答。护士问她冷不冷，屏幕第一次没有抢答。她的手指停了很久，才选择冷。

    一条普通毯子盖上去，体温慢慢回升。过去系统会把这种照护也记成项目治疗效果，如今医院单独记录，不让白契会拿日常护理证明接口必要。

    陆音通过写字板发来一句话：她愿意以后与伶春谈，但不是今天。沈原要求先看完整讲解记录。顾芸只希望确认自己的研究权限已经停止。伶姝逐条回复收到，没有把三人的要求变成姐姐必须完成的赎罪清单。

    无名修复位的门禁在此时被远程清空。外部队及时保全断电前后的电流和一段脚印魂尘，却没有追着可疑者进入病房区。现实安全优先，证据缺口如实留下。

    第六小时，伶春脑电稳定。医生允许再问一个问题。

    屏幕给出两个选项：继续休息，或说明第二道证据位置。她先选休息。

    伶姝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

    二十分钟后，伶春主动敲击。

    她选择第二项，又补出四个字：白塔，修复位。

    同一时刻，外部取证队传回画面。无名修复位已经被搬空，地上只剩一张刚打印的临时身份卡。

    门禁残片显示，搬空行动在伶春第一次醒来前就已预约。对方不是临时应对，而是早知道第一道停止可能成功。预约审批栏有三枚印，其中两枚无法识别，另一枚只显示洛氏旧纹。

    旧纹可以被复制，也可能来自家族权限。洛七要求先查印泥与启用时段，不让一张卡把父亲直接钉死。

    卡上写的不是林照。

    是洛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