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之后就小声问道：

    “钟乡长，是不是有人又给我们使绊子了？”

    钟思远笑了。

    “小东，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在乡里干活，不怕有人使绊子。最怕的就是没有人理你。”

    钟思远望着窗外的山峦。

    “有人使绊子，就是说你做了一些别人害怕的事情。有人害怕，就说明你做的是对的。”

    陈小东想了想之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天早上，钟思远刚坐下来的时候，陈小东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钟乡长，茶已经泡好了。今天放在你桌上的文件有三份需要你签字。另外，马家湾乡的徐副乡长刚才打来电话说，今天上午要过来一趟，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钟思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徐彩霞？

    马家湾乡的副乡长，上次高恩华组织活动的时候见过面。

    三十多岁的女人，留着短发，说话很利索，喝酒也不少。

    在吃饭的时候她就问过柳沟村的情况。

    说他们乡里也有几个村子想搞一些特色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怎么弄。

    “她来干什么的？”钟思远问道。

    “没有详细的说明，就是想过来学习一下。”

    陈小东手里的小本子翻来翻去。

    “她说十点左右到。”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行，你去告诉柳主任一声，安排个小会议室。再给徐副乡长打一个电话，就说我在乡里等她。”

    “好！”

    陈小东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钟思远打开文件一个一个地看。

    到年底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文件就会越来越多。

    区民政局关于做好冬季、春季救助工作的有关事项的通知。

    区农业局关于做好冬季农田水利建设工作的通知。

    区安委会关于开展年终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工作方案......

    每一条都要有意见，并且要落实到人。

    乡镇就是这样的，上面有很多条线，下面只有一根针。

    区里几十个部门可以给乡镇发文件。

    到了年底的时候，更是扎堆来。

    钟思远签完三份文件之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且伴随一个很大的说话声。

    “钟乡长！钟乡长在不在？”

    钟思远抬起头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

    穿一件皱巴巴的中山装，戴着一顶旧棉帽，冻得满脸通红。

    是青石沟村的村支书赵德发。

    “赵支书，进来。”

    钟思远站起身来。

    “小东，倒一杯热水。”

    赵德发搓着手走进来，在沙发上面坐了下来，显得十分拘谨。

    “钟乡长，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

    钟思远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赵支书，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有事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可以。”

    赵德发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就是……就是想来问问，柳沟村那个棺材合作社，是怎么搞起来的？”

    钟思远笑了一下。

    行，又来了一个取经的。

    这半个月已经有好几个村支书找上门来了。

    “赵支书，你先说说目前青石沟村的情况怎么样？”

    赵德发长叹了一口气。

    “钟乡长，你也知道我们青石沟村很穷。全村有三百多户人家，一半以上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就是老弱病残。地里种的只有玉米，土豆等作物，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钱。前几年有人想搞养殖业，但是由于没有技术和资金，搞了一半就黄了。”

    他稍作停顿之后又看了看钟思远。

    “我觉得柳沟村做棺材挺好的，所以我就想，咱们村能不能也搞点什么？钟乡长可以给提点意见吗？”

    钟思远并没有立刻开口。

    青石沟村他去过。

    村子在山沟里，两边都是山，森林很多，耕地很少。

    气候湿润，夏天比较阴凉，冬天也不至于太冷。

    在这种情况下，做棺材加工是不行的。

    没有木匠，也没有柏木资源。

    但是做其他的事情，说不定会有成果。

    “赵支书，我想请问一下，在你们村的山上，有没有腐殖土比较厚的地方？”

    赵德发愣了一下。

    “有啊！后山那片林子，地上的树叶烂了一层又一层，土黑得流油。怎么了？”

    “有泉水吗？”

    “有！沟里有一股泉水，四季不断。”

    钟思远点了点头。

    “赵支书，我想给你提一个建议。你们青石沟，不能学柳沟村做棺材。你们做不了，也没有那个条件。但是可以搞菌类种植。”

    “菌类？”

    赵德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种蘑菇？”

    “对，就是种蘑菇。”

    钟思远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村子里山林多，腐殖土厚，泉水足，气候湿润，这些都是适合种植蘑菇的条件。而且种蘑菇不需要太多的人力，老人和妇女都可以参与。投资不多，搭几个棚子，买些菌种就可以开始了。”

    赵德发听得很入神，嘴巴微微张开。

    “那……那蘑菇种出来之后卖给谁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的。”

    钟思远摇了摇头。

    “攀市，仁和区的菜市场，超市，都需要蘑菇。只要品质好，就不怕卖不出去。规模扩大之后还可以进行加工，做成干蘑菇，罐头等产品销往外地。”

    赵德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辈子都在务农，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村子里没人要的烂林子，也能种出可以赚钱的东西！

    “钟乡长，你说的这个，靠谱吗？”

    “靠不靠谱，可以先试一试。”

    钟思远认真地说。

    “这样，你回去先摸摸底，看看村里有多少户愿意干，多少地能用。然后我帮你跟区农业局的技术人员联系，让他们来你们村实地看看。如果条件确实合适，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赵德发马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钟思远的手。

    “钟乡长！如果你能帮我们青石沟把蘑菇种起来的话，我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给你磕头！”

    钟思远立刻将他拉住。

    “赵支书，你这是干什么啊？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