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睨了她一眼，看她这操心个没完的样子，嘲笑道：“你比戏台上演的还离谱，怂恿儿子挖老子墙脚。”

    ？江浸月看他：“明明最积极撮合他们的人是你。”别以为她不知道。

    晏山青不认：“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可没做过违背道德的事，我是天底下正数第一正人君子。”

    江浸月好笑：“孙隼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晏山青更不屑了：“他那种人只配下地狱，还天上。”

    两人插科打诨，对话却落入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拾卷无语极了：“大年初一的，你们夫妻能别说什么天上地狱吗？后悔进来跟你们打招呼了。”

    江浸月笑着回头：“苏先生，我们正在说你呢，你就来了。请坐。”

    苏拾卷坐下：“说我什么呢？”

    “我们听戏都是外行，只能听个热闹，听不出好坏，你帮我听听这个戏曲班子怎么样？要是不错，我想请他们在我二哥婚礼上唱个堂会。”江浸月说。

    苏拾卷道：“张老板的嗓子就没人说不好的。”

    江浸月拊掌：“那我就让人去请了，到时候在园子里搭个戏台，肯定很热闹喜庆。”

    ……

    从戏楼回江家，江浸月就给东湖苏公馆打去电话。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被人接起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传过来：

    “哪位呀？”

    “阿星，是我。”

    “月月？！”

    应逐星的声音一下就精神起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哪敢忘？”江浸月笑，“新年好。听你这声儿，最近应该过得不错吧？苏家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好着呢。”应逐星的语气轻快，“你呢？我知道你办完事情回南川了，猜你应该很忙，就没给你打电话添麻烦。”

    “事情确实多。”江浸月没有细说，“阿星，正月十六我二哥结婚，你过来喝杯喜酒吧。”

    “行啊！”应逐星一口答应，“那我初十就出发，早点到，多住几天。我听了你那些英勇事迹，多的是话想要跟你聊呢。”

    江浸月笑：“好，我收拾好客房，等你来了，我们好好说话。”

    挂了电话，江浸月走到客厅，晏山青坐在沙发上跟江父喝茶。

    江浸月坐下，对晏山青说：“今天督军府的管家跟我说，晏家那边有几个亲戚送了帖子过来，说要来拜年。”

    晏山青看她：“哪些亲戚？”

    “你三叔公家的，你堂伯那边的，还有你姑奶奶家的几个表叔。”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只是江浸月记不住。

    这些亲戚，以前来督军府，都只去寿松堂。老夫人不待见他，他们也不待见他，都没跟江浸月正面接触过。

    晏山青嗤了一声：“见风使舵还挺快。”老夫人没了，就来巴结他们。

    “别理他们，全都回绝，看见他们几张老脸就烦。”

    “别这么说呀。”江浸月眨眼，“人家来拜年是好意，咱们好酒好菜招待就是了，又不费什么。”

    江父点头：“上门是客，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江浸月点了点晏山青的手臂：“再说了，你现在是晏家唯一的顶梁柱，亲戚们来走动也是应该的。要是不理他们，回头他们到外面嚼舌根，说你得势猖狂，多难听啊。”

    晏山青知道她是替他着想，不想他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六亲不认。

    “行吧。”晏山青握住她的手，“随便招待就行，主要是，你别累到自己。”

    “知道了。”江浸月笑着应，“那我们明天就回督军府住吧。在家不方便，而且打扰大嫂养身体。”

    晏山青静默了片刻，然后说：“原本我是想你留在家多住几天。我明天要去一趟东湾。”

    江浸月一愣：“明天？去东湾干什么？”

    晏山青仔细地跟她说：“有一批叛军趁过年守备松懈，趁机抢了几个镇子。留在东湾的兵力不够，我带一队人过去一次性处理了，省得他们没完没了。”

    “明天才大年初二啊。”江浸月舍不得他走。

    江父也问：“过完年再去不行吗？”

    晏山青看向岳父：“几个小喽啰而已，我去几天就回来。”

    军国大事，他们也不好多干涉，江父便没有再劝。

    江浸月也只能叮嘱：“那你小心点。处理完，早点回来。”

    “知道。”晏山青说，“好好在家等我。”

    ·

    第二天一早，晏山青先送了江浸月回督军府，然后才带着一队亲卫出城。

    江浸月住惯了热热闹闹的江家，突然回到督军府，只觉得偌大的宅子空荡荡的。

    晏山青不在，就更加空荡荡了。

    她坐在垆雪院的软榻上，面朝着大开的门，看着院子里的摇椅，叹了口气。

    明婶当即就说了她一句：“大过年的，不准叹气，小孩子家家不知道忌讳。”

    江浸月抓过一个抱枕抱着：“明婶，你说山青明天回来吗？”

    明婶笑道：“人才刚走您就想督军了？明天督军才到东湾，怎么会那么早回来？明天晏家的亲戚估计就要来了。”

    江浸月突然想起了方舒意。

    难怪她当初无论用多少个承诺，都要求他们不让她阿爸再上战场，这种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家人在前线遭遇意外的日子，也太难熬了。

    可晏山青如今是三省大督军，底下有多少人指望着他？他又怎么可能撂挑子呢？

    江浸月摸着肚子，在心里叹气。

    管家走了进来，恭敬地说：“夫人，方师座的女儿方小姐，想来给您拜年。”

    江浸月抬起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懒得走动，把她带到垆雪院吧。”

    “是。”

    管家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带着方舒意进了垆雪院。

    方师座死而复生归来，还立了大功，人人都知道他是为督军夫人办事，和督军夫人唱了一出双簧，骗得东湾团团转，协助督军在川庄大败东湾，一局定胜负，是这场战役里最大的功臣。

    但江浸月回到南川这两个月，见了多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唯独方舒意，一次都没出现在她面前。

    今天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