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朝议里没问出口的话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若满朝都觉得这只是一件寻常差事,那咱们昨夜备的这些,岂不全是自己吓自己?”

    青杏把宋予白折好的纸放回匣里,匣盖尚未合上,何先生已经在门外听见了后半句。

    “恰恰因为像寻常差事,才不能等人都议定了再开口,宋姑娘,沈相让我把昨日朝上的情形讲细些。”

    宋予白请他坐在偏厅靠里的位置,外头孩子正在学着收碗,她把门帘放好,才回来落座。

    “昨日您只带了新议,没来得及讲旁人怎么接的,今早可是又有了变化?”

    “尚未再议,沈相担心您只盯着那句不当之人,便把整座朝堂都当成已经站到了程文渊那边。”

    “我没这样想,旁人未必听见这句话便想起我,他们还要顾着春闱与地方的教化差事。”

    “正是如此,程侍郎开口时,先讲京城私塾日渐增多,有人擅自收徒,课目与束脩都缺少约束。”

    “这些话本身挑不出错,若有人收了钱却不好好教,家里确实该有地方申诉。”

    何先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着提议要点的纸,并没有马上推过来。

    “朝中有人也是这样接的,认为交给礼部会同京兆府商议便可,另外问了一句,会不会扰民。”

    “程文渊怎么答?”

    “先访后验,依次办理,不使各处停课,也不妨碍春闱后的差务,答得周全,便没人再追着问。”

    青杏站在宋予白旁边,把刚端来的茶放下,茶盖留在托盘里。

    “昨日上门的人可没讲先访,他张口便要查孩子,若姑娘让了,今日又算哪一步?”

    “那个人做得急,不能凭他一人,便断定程文渊在朝上每句话都是假的。”

    宋予白接过那张纸,先读了末尾,才回头看前面的范围。

    “可是纸上讲不扰课,手里拿着的差事却能扰课,往后得请他们把进门的办法也写明。”

    何先生端茶喝了口,才继续往下讲。

    “沈相昨日没有当场驳他,只看了他一眼,程侍郎也朝沈相看过来,随后仍旧向陛下陈奏。”

    “没有私下递话,也没有提知鹤?”

    “都没有,那会儿旁人还在等下一件政务,没人留意他们这一下,沈相下朝后才叫我去。”

    宋予白用指腹将纸边卷起的地方抚平,想了想,又把纸递给青杏。

    “先前已经提过私塾章程,这回再提人的资格,程文渊不急着点名,倒像给人留了往后添条目的地方。”

    “沈相也认为他不会无故将此事往前推,尤其这个时候,魏明远还在借孙家的事与人往来。”

    “那相爷准备直接找他谈?”

    “没有,沈相叫我查近来谁与他走得近,他背后有人推动,不能只看他站在朝上讲了什么。”

    青杏把纸放在桌上,手掌仍覆着一角。

    “先前不是已经知道他与魏明远来往了吗,怎么还要重新查?”

    “从前知道往来,眼下要辨这件提议由谁催动,彼此谈的是学塾,还是另有差事,不能把见面都算成密谋。”

    宋予白听到这里,抬手将放在一边的准备清单递过去。

    “这是昨日礼部留下的东西,您看看山长履历这一项,若要查,我得问清楚他们准备收哪些内容。”

    何先生读过,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纸上抄下那一行。

    “我带回去核,看它是各处都有,还是来你这里才添上的,原纸留在学堂,别交给我。”

    “若各处都有,便先按共同要求备,不必为我另外争一个免验。”

    “您肯这样办,往后朝上才容易讲,清查本来就可以有,眼下要防的是借清查另加门槛。”

    青杏拉开凳子,没有坐,站在凳后看着两人。

    “奴婢有句话不懂,沈相明知程大人盯着姑娘,为什么不当场问,女子究竟能不能教幼童?”

    何先生将笔放回去,没有立刻回答,宋予白先把那张提议要点转到青杏面前。

    “他还没提女子,你先提,旁人便只记得相爷为了儿子读书的地方,拦着礼部查私塾。”

    “可不提,他就当没人反对。”

    “所以要问能用于所有学塾的规矩,譬如凭哪条判不当,由谁来核,山长不服又到哪里申明。”

    何先生看着纸上的那几处空白,接过话来。

    “这些问题沈相会在章程送议时提,眼下还得知道,程文渊究竟是自己添了这一步,还是有人把现成的由头送到他手里。”

    “查到之前,学堂这边要避开什么?”

    “别到外头议论朝臣,别请学生家里一齐递话,也不必找人写文章替您扬名。”

    青杏这才坐下,袖口垂在凳沿,过了一会儿,又把袖子卷起来。

    “咱们连课都还没停,怎么会想到写文章,只是有人拿坏话往外传,总不能任凭他讲。”

    “寻常误传可以解释,若是替全城私塾叫屈,那便已经越过眼前这桩事了。”

    宋予白把纸收回,按进自己的资料匣。

    “我不会替没见过的学塾作保,也不叫别人替我作保,只请先生查的时候,别为了凑成一条线,把不相干的人也拉进来。”

    “这一点沈相交代过,谁来往,见过几次,与什么人交接,都须有实际所见,猜的另放。”

    “还有一件,先前程文渊的旧折已经在找,眼下查他的交游,不必让方掌柜也往官邸前凑。”

    “书坊那边有人主动提起过?”

    “暂时没有,我先讲在前头,他替我存了副本,不能为了学堂,又把伙计派去守官员的门。”

    何先生将袖口往手腕处抻好,起身时却没急着走。

    “宋姑娘,您昨日在门口做得妥当,今后也照这个分寸,沈相最不愿见的,是您因为觉得受了羞辱,先把清查顶回去。”

    宋予白也站起来,方才还算平顺的应答停了片刻。

    “先生,若有人当着孩子的面,讲我一个妇人不配教他们,我不会只替礼部顾脸面。”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那时更得守住话头,别叫他把羞辱您的话换成您辱官的罪名。”

    “我会请他指出哪条规矩,也会让孩子先出去,但我不会点头认了,叫学生以为先生有本事教他们,也只能低头受训。”

    何先生望着她,最后把已经拢好的袖子放下来,向她拱手。

    “这句话我会照原样带回去,沈相要您守规矩,并非要您受什么都不答。”

    门外传来沈知鹤的喊声,宋予白掀帘看去,孩子正在请青杏帮忙,将一个卡住的食盒盖取下来。

    何先生跟着走到门边,看见沈知鹤先把竹筒放到地上,双手接住食盒,便没有叫他过来。

    “相爷这两日忙,知鹤若问起,您只讲公务多,不必让他听见这些。”

    “他会自己回家问父亲,我不会拿假话哄他,但也不会让他替相府传消息。”

    “如此便好,等查到实处,我再来。”

    宋予白将他送到角门,扶着门框停下,想起方才那句无人留意,又把人叫住。

    “何先生,请相爷盯住后头添进去的每一条,今日大家觉得寻常,不能等它真落到我头上,再讲早知道有这一出!”